皇子府里是每月初一,初五,十五如此每五日方才一次既定的晨昏定省,自得封那日之后,苏静婉便又过了几松快日子,没有人再有兴致来这的西院造访,偌大的皇子府内,苏静婉的到来,像是投入汹涌波涛中的一颗石子,一眨眼就被吞没,经不起半分涟漪。
苏静婉自然是乐得清闲自在,闭门不出成日里和绿娆静月做做女红,闲聊些八卦,倒也轻快的很,依着格格的份例,福晋也差了两个粗使丫鬟和一个厮过来使着,近身的有绿娆和静月,其余的入不得内室,倒也清闲自在。
只是这四日的功夫,苏静婉到底是在没有见过黎九朝一面。
“听东院里那位,发了好大的脾气,发落了一个二等女使,昨儿个闹到了福晋跟前,硬要让福晋找个人牙子来将她发卖了去呢!”
正是入了秋,下午的阳光透过葳蕤的树荫,让人觉得温暖极了,苏静婉和绿娆坐在院子的旱亭里,吃着点心,有一言没一言地聊着。
“福晋怎么?静月别忙乎啦!你且尝尝这个糖炒栗子,可甜了呢!”
静月站在苏静婉身后,轻轻地摇着扇子,到:
“看这气是渐渐凉了下来,可这秋后的蚊虫可毒着呢,格格若是不怕那被咬后的滋味,奴婢便不扇了啊。”
苏静婉一把将静月拉到跟前儿坐下,摇着手中的香囊得意道:
“且都和你了,这是父亲特意从苗疆寻来的方子,带在身上十步之内都见不到蚊虫的,我不是给你和绿娆了吗,怎么不带着?”
静月被苏静婉拉扯着,只得坐在石凳上无奈道:
“方子是方子,可若是出了纰漏,格格你又是痒的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你且放一百二十个心啦,绿娆!你把那个糖饼留一点给我!继续嘛,后来又怎么样了?”
绿娆手一顿,委委屈屈的把最后一块牵丝桃花糖饼放下,兴致勃勃的到:
“姐你不知道,这位柳格格要发落的这名女使,曾是与她同睡一房的丫头,都是自幼时跟在七爷身边伺候的人,当初得封格格时,还是她特意点了这丫头做自己的贴身女使呢!”
静月一皱眉:
“格格身边的贴身女使都至少是一等女使的,怎么她反而还降成了二等?”
绿娆一扭头:
“这我也不清楚,外院的夏子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等什么时候我再去问问?”
苏静婉噗嗤一声笑出来,拿帕子将嘴捂住,免得吃饼的渣渣掉下来,好笑道:
“你这丫头是片刻都闲不住的,也是谁谁都愿意和你聊这些八卦,这其中的内情怕是会涉及到一些丑事,你可心你的嘴巴,别到处瞎问,言多必失!”
绿娆委屈巴巴的到:
“姐!绿娆难道在你眼中是那般傻吗?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自然是清楚的,而且,姐你平日里赏给我的点心,我本自己就不够吃,去打探消息的时候还常常要分给别人,姐,你可知道奴婢的辛苦嘛!”
静月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拿着扇子做势要拍绿娆的脑袋:
“你这坏丫头,满脑袋官司都是吃,怕是这两个厨房都养不活你一张嘴,看打!”
绿娆拿起盘子便躲,边躲边嚎:
“姐,你可看看!姐!你可看看!静月成日里就是这样对我的,姐,你可得替我做主啊!”
苏静婉坐在那里笑着,一手把桌上的栗子环了起来:
“你们可不要打翻我的栗子……”
“姐!!!”
正笑着,突然一个温润的男声在园栏外响起:
“好热闹的地儿,聊些什么呢,这么开心?”
苏静婉刷的一下将糖炒栗子丢回桌子上,静月和绿娆立刻站在苏静婉身后,将她扶起来,一同朝着门栏的方向见礼:
“给七爷请安。”
黎九朝穿着一身便服,身后跟着个短打打扮的健壮厮,笑着走上前将苏静婉扶了起来:
“何必多礼,可是我打扰到你们的玩闹了?”
苏静婉脸色通红的站起来,忙不迭休的道:
“七爷这是哪里话,本就是女孩子家家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话嘴子,倒是在七爷面前献了丑,还请七爷责罚!”
黎九朝坐在石凳上,手一挥示意苏静婉也坐,到:
“闺中的乐趣,哪里就提的上处罚了。这皇子府狭隘,你们能自寻得一方乐趣是最好不过……只是我原本以为,你更爱诗词书画那些,便特意寻了些帖子来,这瞧来,便是用不上了?”
身后的厮闻言立刻将手中的玉匣奉上,交给了静月,静月一颔首,便将玉匣打开,取出一副字帖,一副画帖,递给绿娆一同展开来。
绿娆慌忙急忙的将手中的盘子放在身后的亭廊上,接过画帖打开来。呈在苏静婉面前
黎九朝好笑的看着那还残留着饼屑的盘子,低头拿了块白色的糕点。
“南松姚上仙的朝晖夕云图?这字帖……竟是,家母的真迹?”
苏静婉本原先还是不好意思,可一看到字画顿时失了心神,南宋山的姚上仙,可是修行了一百多年的仙人,他的一幅水墨画,又是能从凡俗人常看不到的地方看去,可谓是重金难求,更难得可贵的是这江沁月的手记,这些年来,父亲一直四处求购。流落在外的已经是凤毛麟角……可这,的确是母亲的笔记没错,幼年时,父亲曾带着她无数次的临摹母亲的笔迹,她绝不可能认错。
“你还是爱吃这些甜的,”
黎九朝皱了皱眉,将手中的点心放下:
“正巧有一山间的好友收留有当年令母起笔《春山云雨》的手记,本是一直轴壁自珍,不肯让步的,我可磨了好一段时间,花了大代价才换过来的。你可喜欢?”
苏静婉将字帖举着,细细的看着当时母亲随笔写下来的喃喃细语,双目失神,
“喜欢!当然喜欢!”
苏静婉一转身,便欲跪下行礼,黎九朝伸手便将她拦住:
“过了,你无需多礼,像寻常夫妻那般便可。”
苏静婉转身将手记递给静月,嘱咐她要好好收起来之后,望向黎九朝,四目相对,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无措,又低下了眼睛。
静月看了一眼,拉着绿娆福了福身子便退下了,连带着一旁的厮也跟着退下,的亭子里就只剩下了二人,伴着风吹过树叶的婆娑声,安静而祥和。
苏静婉绞着手指头,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话题,几次想要开口都没成功。
“我听福子,那日福晋刁难你了?”
最后还是黎九朝先开的口,苏静婉抬头,黎九朝依然是用手撑着脖子,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哪里的上是刁难,不过是寻常人家妾室入门的样式罢了——还未谢过七爷,那日七爷已然替我去陪福晋用了朝食,福晋……到底,福晋不过是孩子心性罢了。”
黎九朝勾了勾嘴角,到:
“我就是喜欢你这份聪明,水儿是个娇蛮的,但心性最适纯良不过,本就是家里唯一的嫡女,相府又是太后母家的外甥,她自生的纯情可爱,得太后青眼,时时养在宫里,竟是比如我们这些皇子公主还得宠,千娇万宠的长大,难免跋扈了些,当初太后可是早早地要将她指做太子侧妃,可惜太子无福。”
苏静婉侧着头听黎九朝慢条斯理的着,心里默默的揣摩着用意,到最后才明白过来,于是报之一笑:
“臣妾明白,可到底,福晋也是有福之人,臣妾自然会好好协助福晋打理好这座皇子府,必不会叫七爷忧心。”
黎九朝定定的看了苏静婉一眼,旋即朗声笑了出声,他将眼前的杯子用指尖轻轻按着,转了转,:
“不愧是苏阜和江沁月的女儿,兰质惠心,聪慧过人,若是清水能如你一般一点就透,这府里的诸多事宜也就没那么麻烦了。”
苏静婉也笑,低声:
“自嫁到皇子府的那起,苏府的命运已经与皇子府同气连枝,能为七爷分忧,也是静婉的荣幸。”
黎九朝但笑不语,抬头看了看这院子,到:
“这院子,究竟是太了,等过些时日,我给你换个大的,敞亮的,尊贵的,好了,了会儿话你也累了,歇着吧。”
苏静婉立刻福身:
“嫔妾恭送七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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