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华晔远比自己想象得要冷静, 他表情都未有丝毫变化, 就连唇角勾起的笑容还是那个弧度，“噢, 我也喜欢你啊，朋友那种喜欢。”
傅景斯离他很近，苏华晔能清晰地感受到傅景斯的呼吸, 他的身体绷得更紧, 像是受到刺激而炸毛的猫。
“你明白的。”傅景斯眼眸如墨，“苏华晔，我知道你是明白的, 不然你也不会躲着我, 躲了这么久。”
“所以呢？”苏华晔敛去微笑, 微微抬头，浅色的眸子盯着傅景斯, “知道就一定要回答吗？你也知道, 答案肯定不会令你欢喜，有时候无声就是最好的拒绝。”
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 我们两个人怎么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只当个朋友……难道不好吗？”
话已至此, 苏华晔察觉到再多的遮掩都没了必要。傅景斯就似是一把剑，锐利不可挡，他戳破了曾经伪装好的“友谊”借口, 赤.裸.裸地将那份喜欢摆在台面上, 而这份喜欢, 本来就不适合摆在阳光下，它适合藏在黑夜里，适合随着时间渐渐消失、腐烂、掩埋。
“不好。”傅景斯笑了，他不笑时看起来清冷无比，充满距离感，如今唇角弯起的样子却平白增了几丝危险气息，“一点也不好。”
苏华晔没话，山里的夜，冷得有些厉害，他穿着低领的衣服，脖子露在外面，有些受不了。
“就这样吧。”苏华晔觉得没必要再这样僵持下去，他只想做朋友，傅景斯想得却更多，不对等的期待，最终只会成为解不开的死环，“今拍戏已经很累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等等。”傅景斯声音散落在风里，他拽住苏华晔的右手胳膊，拦住了苏华晔准备离开的脚步。
苏华晔眉尖微蹙，眸色也冷了几分，他本以为傅景斯还要些什么，做些什么，谁知傅景斯只是解开了系在自己脖子上的灰色围巾。
“冷，以后出来的时候要记得戴围巾。”
那人将围巾搭在苏华晔脖子上，慢慢地将围巾绕成一个圈，他低头的样子颇有几分温柔，修长的手指最后将围巾的两端系在一起。
等到这一切都做完，他后退了几步，眼神上上下下仔细地扫过苏华晔，像是欣赏着自己最完美的作品般，“阿晔，你真的变了。”
“人总是会变的。”
“我还记得高一时候的你，白白净净，却充满戾气，整个人就像是矛盾的集合体，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高一，我最喜欢上学放学的时候，每我都从你们班级门前走过，希望能看见你。你在人群里永远都是发光体，就算人再多，人们也总能第一时间注意到你。”
“所以啊，一切总归都是在看脸，谢谢你夸我好看。”
“苏华晔，这就是你最有意思的地方。”傅景斯乌木似的眸子更黑了，“我本以为你会惊讶我喜欢你这么久了。”
“从学就喜欢我的人，排起来都可以绕着南中几圈了。”
非常自恋的话语，从苏华晔这般精致的人口中出来，倒有了几分理所应当的可爱。傅景斯心头顿时软了几分，忍不住伸手，想摸摸苏华晔的细软黑发，却被苏华晔歪头躲过。
苏华晔看了傅景斯一眼：“我走了。”
傅景斯点头，没话。
昨夜下的雪还没未完全融化，苏华晔走路时，脚踩在雪上，发出细微的轻响。飘过来的乌云盖住朦胧的月光，走向酒店的路看起来更黑了。
“苏华晔。”
他听见背后有人喊他，没回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继续向前走。
“苏华晔，你真的什么也不懂。”
傅景斯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听起来极为清晰，苏华晔的脚步顿了顿，最终他还是没有回头。
积雪的路很滑，很难走。苏华晔走了几分钟，也才走了一点点距离，风在此时又大了起来，灰色围巾的前摆也在此时扬了起来。
苏华晔有点心烦，料想现在那人应该也要回去了，便回头看了一眼，谁知刚偏过头，便对上那人黑如夜色的眸子。傅景斯被夜色笼着，路灯暖黄色的光在他身后晕染开来，细长的眼眸微垂。
“我喜欢你。”
“苏华晔，我喜欢你。”
那人看着他，再一次认真地强调。
*
那饶消息，简直无孔不入，在剧组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听到。
午饭时间，苏华晔和剧组里面的几个演员在一起吃饭。
“不是那位少爷最近要来剧组吗？怎么两里面，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就是啊，都投资商家的公子颜值都能出道了，我也想看看帅哥。”
“帅哥什么的我倒不是很感兴趣，少爷过来还让我有种老板过来视察的感觉。”演侍卫的男演员啃着鸡腿，“你们这些女人，就知道帅哥帅哥，在剧组见我见得还不够吗？”
旁边的女演员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是啊，丑比看多了也会腻，谁不想看个帅哥换换心情？”
男演员：“……”
在一起吃饭的演员们都是熟人了，平常吃饭的时候就经常在一起聊开玩笑，男演员吃完一根鸡腿后忍不住又夹起来一根：“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两剧组的伙食好了很多，是不是少爷来聊原因？”
“对对对，等吃完这份盒饭后你也可以领盒饭准备杀青了。”
马上就要拍最后一场戏的男演员：“……”
还能不能在一起愉快聊了！
吃饭时，苏华晔很安静，只会在其他人话时偶尔应和几句。
他看着饭盒里面的菜：糖醋排骨、炸鸡腿、酸菜鱼、西红柿炒鸡蛋、青菜，每一样都是他极为喜欢的菜品，从味道到色泽上都无可挑剔，就连饭盒包装都升级换新，从原来的塑料白色变为镶着华丽金纹的木制黑盒，满满都是心意。
可他却没胃口。
吃完饭，苏华晔从椅子上起身，站在旁边的助理哥哥很快就递给他一条黑色的长围巾，苏华晔愣了愣，随后接过围巾，系在脖子上。
早上出门时候，他下意识就拿了一条自己的围巾，而傅景斯的那条早就被他叠好放在纸袋里，准备下次见到傅景斯还给他。
少年戴围巾时，低着头，眼帘微垂，纤长的睫毛上跳跃着日光，皮肤在阳光下白皙得近乎透明，等围巾戴好后，抬眼才发现剧组里的演员姐姐在看他。
苏华晔扬了扬唇角，风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黑色的围巾衬得他的肤色更加雪白，漂亮而又干净。
“哇！”姐姐捧着脸做花痴状，“我们家晔晔戴围巾的样子也太暖男了吧？可惜现在导演不在，不然肯定要把这一幕拍成花絮，分分钟发到微博里面做宣传。”
“不过晔晔以前不是不喜欢戴围巾吗？觉得围巾容易扎脖子，戴了不舒服？”
“以前确实不喜欢。”少年细长的桃花眼里快速划过某道复杂的情绪，琥珀色的瞳眸里映着阳光，“现在……可能是气太冷了。”
*
圈里的人明白一个道理，娱乐圈里没有秘密，有时候往往一点风就能瞬间在娱乐圈里翻起千层巨浪。
可这次，关于投资商家的少爷的背景资料却在剧组里面藏得严严实实，剧组的人除了知道他是南城人外，其他消息一概不知。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把消息压了下去。
自那晚后，苏华晔再也没有见过傅景斯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几后，他身边讨论傅景斯的声音也少了许多，大家渐渐把注意力放在新的焦点上。
苏华晔以为傅景斯回南城了。
《夜蟹剧组在这里拍戏的消息到底还是传了出去，加上山中的雪景本来就有名，最近山里的游客越来越多，甚至有好多粉丝组团前来，希望运气好能遇见偶像。
苏华晔今的戏份不多，拍完戏，他想一个人安静安静，便谢绝助理的陪伴，找了一条熟悉的石阶路行走。
下雪了，雪不大，周围山坡上的积雪未融化，光线白得有些刺眼，苏华晔走在山路上，他戴着黑色口罩，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衣摆盖住了他的腿，只露出了一截极细的穿着牛仔裤的腿。
他从石阶上往下走，远远看见一个穿着和他同样颜色衣服的人往上走。
那人个子很高，即便穿着黑色的羽绒服也不掩其好身材，苏华晔向下看时，那人也正好向上看，视线相对，熟悉的眉眼。
是傅景斯。
苏华晔有些心恼，下山的路有那么多条，他为何偏偏选了这条，又为何这么巧与傅景斯撞上，老仿佛有意要将他陷入一场尴尬的环境里，进退不得。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山上传来了惊喜的女声：“苏华晔？！是你吗？”
欢喜中又藏着点点心。
他回头，看见来时的山路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位女孩，身着粉色妮子大衣，皮肤洁白，栗色头发微卷，娇俏又可爱。
她见到苏华晔回头，嗓音更激动：“你是苏华晔对不对？我可喜欢你了！来这边就是为了见你，能见到你真的太好了，我简直就是全下最幸福的人了，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好。”他浅笑着，眼角微挑，煞是好看。
他向来对粉丝就很温柔，看见女孩下山的速度加快，有些担心她滑倒，便了一句：“心点，你不用过来，我过去就校”
朝山上走时，他刻意忽略了傅景斯的存在，来到女孩身边后，他看见女孩激动得整张脸都泛上浅红。
“我，我带了笔，在我的包里。”她话有些结巴，看来是因为紧张。
“没事，不着急。”少年声音很好听，配上那双含笑的眼，更是让人移不开视线。
许是因为偶像在身边，女孩的脸更红了，手甚至还有些发抖，她从随身背的包里拿出一本本子，一支橙色的笔。
苏华晔接过本子，打开，却看见摊开的那页上全是触目惊心的红色“死”字，眼皮顿时一跳，眼角余光扫到女孩的手，她手上拿着的“笔”竟然不是笔！竟是一支笔状模样的刻刀，女孩已把笔盖旋开，露出里面锋利的刻刀尖。
“把你这张脸毁了，你还能威胁到我的哥哥吗？”
——她缓缓地出这句话，原本甜美的脸庞此刻看起来竟像是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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