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期待地看着江初瑜,她提着笔,环顾着周围。
萧景年,江左川,陆鸣泽,还有郑元心,这都是曾经书里的人物,如今却是她生活中切切实实的朋友家人,甚至死对头。
“王妃……”照萧景年对她的了解,虽然江初瑜学识匪浅,但是似乎都用在歪门邪道上了,和他论诗道,往往语出惊人,都是离经叛道的话。
“王爷给我研墨?”江初瑜歪着脑袋问他。
“好。”萧景年站在她身边,和江初瑜刚刚一般,为她研墨。心中还是担心,附在耳旁轻语:“若不成,我替你写首。”
她抬头看看萧景年,一时间好像千思万绪都飘了过来,她在砚上取墨,也声道:“王爷别瞧了我。”
缓缓落笔,笔力有劲,去书房几个月还是有成果的。
“秋霖冷,千重岭,叶落灯幽恐是梦。江景流年初遇君,幸愿萧萧祝长宁。”
宁字做结,她掷笔道:“词一首,不及嫂嫂风骨。”
不等郑元心什么,萧景年就道:“秋霖冷,自有人为你披衣。千重岭,自有人行马与你翻越。”
可这一切,都好像一场梦一般。
江初瑜记得那夜的围场,雨落秋叶纷飞,萧景年骑马来找她,救她于猛兽利爪之下。
那晚的心动无可抵赖,但却梦幻一般不可琢磨,就连现在,穿进书里,江初瑜都觉得不可思议。
“啧啧啧,《章台柳》词虽,可这杀伤力真大啊。”
又到了陆鸣泽咂嘴的时候,他感到十分多余,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四个人,“你们都欺负我没有成家孤单一人是不是?”
“哈哈哈,鸣泽,你也到了议婚的年纪了。”萧景年不禁大笑道。
陆鸣泽寒毛都起来了,“别别别,王爷让我消停两吧?”
“怎么,侯爷有红颜知己了?”江初瑜八卦道。
江左川也发笑,“他啊,红颜知己没有,诗朋酒友倒是不少,只忙着和朋友混迹,哪里姑上娶妻一事?不过最近这一个月嘛,莫非有情况?”
“别提了别提了,什么情况也没樱”
陆鸣泽灌了一杯酒,拿起笔来写道:
“高卷锦衣帘,遥望千山暮雪岩,纵马西风皆任我。松山,指剑扬鞭寺庙庵。 低放绣罗衫,手握棋鸢换纸幡。一笑酒茶翻作乐。凭栏,回首夕中水月。。”
“我也写了,不许拿你们带着酸味的情诗来我。”言罢,他就提着剑到院子里舞了起来。
剑花缭乱,如鹅毛白雪纷纷。身姿如云走蛇,如龙出雾。步走游潜,难以琢磨,回身反掏,规法不定。剑招凌厉,乱中有序,如风急吼涌过海碧霄,似雷划空闪入崇山峻岭。
“侯爷的剑法,原来如此纯熟。”
江初瑜虽然知道他们都是习文练武的世家子弟,但是只在围场见过搭弓射箭,身法招式,剑法拳脚,倒是头一次见。
萧景年揽过她的腰身,好像带着醋意,“王妃喜欢,我也可以演给你看,保证,比鸣泽演的好。”
“今日啊,有侯爷一个就够了,你的权且记下,以后再舞。”
“真不看?”萧景年好像带几分失落。
江初瑜抱紧他的手臂,依在上面,“王爷单独舞给我一个人看。”
萧景年没有直接回答,但是上扬的嘴角明了一牵他又一次点零江初瑜的鼻尖,此番心悦,平生初尝。
心底一股暖流涌动,若是时光永远停留在此刻,江初瑜怎么会再有千般顾虑。
看着侯爷俊挺的身姿,陪着白雪满园,时间仿佛在寂静中流逝。
“侯爷那首《南乡子》,怎么好像潇洒恣意里带了分虚妄。”江初瑜看他剑气如虹,却时时退避,生生把自己逼进了院落一隅。
萧景年叹气道:“许是醉了吧,他不爱练剑的,跟你一样,一看到太傅和师傅就不自在。”
“再不自在,也练得如此精湛。”郑元心感慨着。
江左川想起了往昔的自己,舞文弄墨他心中恣意,但是舞刀弄棒,总是提不起兴趣,不过在父亲的严威之下,倒也学了花拳绣腿的几眨
任是逍遥无栏遥
“萧景年。”江初瑜往他的肩上靠靠,如果你能不谋权,我们一起去看漠北雪落,赏江南水流,望海一色,观孤山重岭,远离朝堂的恩怨是非,富贵闲散一生,江初瑜哪里还会有抗拒?
“王妃。”萧景年颔首望她,满目柔情似水,却收敛不下心中千秋。
郑元心捧了茶来,到江左川面前,“大人。”
江左川会心一笑,茶汤清而韵浓,但平生最难忘的,还是郑元心在那间寒酸宅子里捧给他的那一杯。
寒气袭人,剑气直冲云,陆鸣泽一个回环,剑花在雪地炸开,躺在院子里的雪花再一次纷纷扬扬,好似公作美,再下一场大雪供众人赏乐。
正舞得起劲,却忽然失了手。
那把剑从手里脱了出去,直直地插进雪地里。
“不玩了不玩了!”他赌气一般把剑一拔,回到了众人面前。
婢女上来替他整理衣衫,扫落身上沾染的雪痕,他连连摆手,把婢女推开,自顾自又喝了杯滚酒,仿佛孩子一般,“写个诗被你们一群有家有室的排挤,练个剑也马失前蹄。”
“侯爷舞得好看。”江初瑜让人拿了暖炉披风给他,又上了些野味。
陆鸣泽把东西一扔,刚刚的一切好像烟消云散,他撕了半只兔腿,大口地吃着,“这肉不错。”
“最是没个吃相的就是他。”江左川抿了半杯酒,笑着举起来杯盏。
“饿了嘛。”陆鸣泽全然不顾,反而笑着,“左川以前啊,还和我偷偷去野外踏青,马匹丢了,饿了十几个时辰,逮了只山鸡,也不用大厨,就放火上烤了,吃的才香。”
“那是几岁的事了?”萧景年回忆着,陆鸣泽一直给他伴读,几乎形影不离,但是那次陆鸣泽被广安侯关在家里一个月没进宫。
江左川摇摇头,“得是八九年前的事了。”
时光荏苒匆匆而过,幼时相交不带半分功利,不过都是王侯子弟,见了面便玩到了一处。
后来慢慢长大,懂得了君臣之道,懂得了尊卑有别,便慢慢疏远,各自在朝堂为政。
直到江初瑜嫁入王府,才有了今的聚会。若非如此,只怕在朝堂上,早晚会兵戈戎马相见。
那刑部尚书家的公子,幼时也不是全无联系,只是未曾深交,直到阵营不同,各为其主。
雪又落了一分,众人立在檐前,看白雪飘落,茫茫一片,掩盖住万千繁华与百般污浊,仅留下宁静高阔的地。嬉笑玩闹之语,长存于此时此刻。
直到步履匆匆踏破白雪无痕,马车吱呀扰乱寂寂无声,雪下的世界,再次喧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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