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沐在药物作用下漂浮在意识的灰色地带。眼皮沉重如铅，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声：
“必须立即停止刺激...”
“...防火墙反应太强烈...”
“...会损伤海马体...”
这些医学术语像水面的油渍，在她意识中漂浮却无法吸收。更清晰的是疼痛——太阳穴处有节奏的刺痛，仿佛有人在她脑中钉入一根烧红的铁钉。
“唔...”她试图抬手按住痛处，却发现手臂被轻轻握住。
“沐沐？”傅云峥的声音很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能听见我话吗？”
桑沐艰难地撑开眼皮。模糊的视线里，傅云峥的脸被顶灯镀上一层柔光，下颌线条紧绷，眼睛里布满血丝。
这个角度莫名熟悉——她似乎无数次从病中醒来，第一眼看到的都是这张脸。
“老公...”她无意识地轻唤，随即又困惑地皱眉，“不...林一才是...”
傅云疆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用湿毛巾轻拭她额头的冷汗：“别强迫自己回忆。苏芮马上到。”
桑沐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到墙上电子钟显示15:27。这个数字突然触发一段画面——
*深夜的办公室，同样的电子钟显示03:27，她蜷在沙发上，傅云峥为她披上西装外套，轻声“别熬了，剩下的我来”...*
“啊！”尖锐的疼痛再次袭来，桑沐蜷缩成团。更多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傅云峥在樱花树下单膝跪地，戒指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们在民政局门口交换眼神，手里拿着刚领的结婚证...
*某个雷雨夜，她将离婚协议推过餐桌，傅云峥的手在纸上留下皱痕...*
“离婚...我们离婚了？”桑沐抓住傅云峥的衣角，手指无意识地缠绕——这是她焦虑时的习惯动作。傅云峥瞬间僵住，一滴泪砸在她手背上。
“想起来了？”他声音嘶哑。
桑沐摇头，泪水滚落：“只有片段...你看着我签字...你很痛苦...”她突然抓住头发，“但为什么我的结婚证上是林一？！”
休息室门被猛地推开。苏芮带着医疗箱冲进来，身后跟着面色惨白的林一。
“记忆重组现象。”苏芮迅速为桑沐注射，“她在尝试整合两套记忆系统。”
药物如冰水流进血管，桑沐的挣扎逐渐减弱。朦胧中，她看到傅云峥与林一在角落低声争执：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想让她精神崩溃吗？”
“那难道继续骗她？！”
这些话语在她脑中旋转、分解，最终汇成一个可怕的认知：她的人生被篡改了。那些甜蜜的\"与林一的回忆\"，全都是别饶故事。
“镜子...”桑沐突然，“给我镜子...”
傅云峥迟疑地递过化妆镜。桑沐盯着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脸色，凌乱的头发，还有脖子上那条樱花项链...她猛地拽断链子。
“这不是我的！”她喘息着，“我从不喜欢粉色...”
林一踉跄后退。这条项链是他上周送的\"结婚周年礼物\"，实际上却是傅云峥在他们第一个结婚纪念日订制的。
“沐沐，”苏芮按住她躁动的手，“试着不要抗拒那些记忆碎片。像看电影一样观察它们，不要评判...”
“我看不清男主角的脸！”桑沐崩溃地喊道，“每次快要看清时，就变成另一个人...”
傅云峥突然单膝跪在床边，平视她的眼睛：“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那家意大利餐厅，你打翻了红酒...”
桑沐的瞳孔微微扩大。有画面闪过——深红色液体在白色桌布上蔓延，年轻的服务生吓得发抖，而她对面的男人...
“你...你笑着和服务生...”她机械地复述，“'没关系，我女朋友在帮我洗衣服方面很有赋'...”
傅云峥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然后呢？”
“然后...”桑沐的表情突然扭曲，“然后画面就变成了林一的脸！”
她痛苦地抱住头，指甲深深陷入头皮。傅云峥急忙握住她的手腕，却发现她左手无名指内侧有一个极的纹身——\"F.3.21\"，他们结婚日期缩写。这个连记忆触发器都没能发现的隐秘印记，此刻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还认得这个吗？”他轻抚那处纹身。
桑沐茫然地摇头，却突然哼起一段旋律——他们第一次跳舞时的曲子。哼到一半戛然而止，像被按了暂停键。
“为什么...”她困惑地眨眼，“我明明没听过这首歌...”
林一突然走向门口：“我出去透口气。”他的背影写满痛苦。扮演一个偷来的角色，比想象中更难承受。
**黄昏·病房**
桑沐在镇静剂作用下睡了整个下午。醒来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傅云峥靠在沙发上处理文件，电脑屏幕的光映出他疲惫的轮廓。
“几点了？”她一开口就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到。
傅云峥立刻合上电脑：“六点四十。饿了吗？”他按下呼叫铃，“我让厨房熬了粥。”
这个自然而然的照顾举动让桑沐心头微颤。她仔细观察这个男人——微皱的衬衫袖口，左手无名指上淡淡的戒痕，还有看她时那种专注到近乎疼痛的眼神...这些细节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我们...”她声音发抖，“真的结过婚？”
傅云峥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然后离婚了？”
“...嗯。”
桑沐攥紧被单：“为什么？”
傅云峥望向窗外渐暗的色：“因为我犯了个不可原谅的错误。”他喉结滚动，“我让你一个人面对...”
话未完，桑沐突然打断：“周世璋的实验室！”她的眼神变得锐利，“我记得白色墙壁和...和脑部扫描仪！”
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傅云疆屏住呼吸。苏芮曾过，创伤记忆往往比美好记忆更顽固。
“你还记得什么？”他心翼翼地问。
桑沐的眉头紧锁：“我被绑在椅子上...有个金属头箍...”她突然抓住傅云峥的手，“你在哭！你跪下来求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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