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乃大下山的时候,已经完全亮了。
阳光从东方倾泻下来,将整座山染成了金黄色。山脚下的村庄里炊烟袅袅,隐约能听到鸡鸣犬吠之声。一个农妇在田埂上晾晒衣服,几个孩子在田埂上追逐嬉戏,一个老人坐在门前的石墩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竿,赶着偷吃谷子的麻雀。
多么平凡的画面。多么普通的早晨。但上官乃大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这种感觉他在清虚宗也体会过,但没有这么强烈。也许是因为刚刚从三界国那种死寂之地回来,忽然看到活生生的、热气腾腾的人间,反差太大,大到让他眼眶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种酸涩压了下去,继续往山下走。
山下的路两旁长满了狗尾巴草,毛茸茸的穗子在晨风中摇摆,像一群在跳舞的精灵。他伸手拂过那些草穗,指尖传来痒痒的触福这片大地是活的,每一棵草、每一朵花、每一只虫子都是活的。它们不知道自己活着,但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活得那么自在,那么理所当然。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路边出现了一个茶摊。
茶摊很简陋,几根竹竿撑起一块褪了色的蓝布,下面摆着两张歪歪扭扭的桌子和几条长凳。一个老妇人在灶台后面忙活,灶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茶叶的清香。茶摊旁竖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一碗一文”。
上官乃大摸了摸腰间,摸出几枚铜钱。这些铜钱还是他离开清虚宗时凌霄塞给他的,他一直没用上。他走到茶摊前,在长凳上坐下,将一枚铜钱放在桌上。
“一碗茶。”
老妇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年头,在这种荒郊野外,很少有穿长袍的修士来喝茶。但她没有多问,利索地舀了一碗茶,督他面前。
茶很浓,很苦,但上官乃大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抿,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得的佳酿。
“客官从哪里来?”老妇人坐在灶台后面,一边添柴一边随口问道。
“从西边来。”
“西边?”老妇人皱起眉头,“西边不是荒原吗?什么都没樱”
“是荒原,什么都没樱”上官乃大没有多。
老妇人也没有继续问,她不是那种喜欢打听的人。她往灶里添了几根柴,火苗蹿上来,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灶台上的蒸汽更浓了,茶叶的香味也更浓了。
上官乃大喝完一碗,又买了一碗。第二碗喝到一半的时候,路上来了一个人。
那人约莫三十来岁,穿着一身灰扑颇短打,背着个竹篓,竹篓里装着半篓草药。他走得很急,满头大汗,一屁股坐在上官乃大对面,将竹篓卸下来放在脚边,大声喊道:“大娘,来碗茶!”
老妇人应了一声,端上一碗茶。那人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抹了抹嘴,长长地吐了口气,这才注意到对面的上官乃大。
“这位大哥,也是赶路的?”他随口问道。
“嗯。”
“去哪?”
“东边。”
“巧了,我也去东边。”那人从竹篓里掏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上官乃大,“吃吗?”
上官乃大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干粮很硬,很干,嚼起来像在嚼石头,但他没有嫌弃,慢慢嚼着,就着茶咽了下去。
“你这篓子里装的什么?”他问。
“草药。”那人拍了拍竹篓,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媳妇身子弱,常年吃药。我去西边的山上采了些补气血的草药,回去给她熬。”
“你媳妇什么病?”
“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生孩子的时候伤了元气,一直没养回来。”那人着,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眼中多了一丝担忧,“大夫需要慢慢调理,急不得。我就每上山采药,新鲜的比药店买的效果好。”
上官乃大看着那人粗糙的手和黝黑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个人不是修士,不会飞,不会法术,没有强大的力量,但他有一种比力量更珍贵的东西——爱。对他妻子的爱,朴素、沉默、坚定不移。
“你媳妇会好的。”上官乃大。
那人笑了:“借你吉言。”
两人喝完茶,一起上路。那人走得很快,上官乃大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乡间的路上。那人话很多,一路走一路,他的媳妇,他三岁的儿子,他种的那几亩薄田,他养的那条大黄狗。
上官乃大没有怎么话,只是听着。他喜欢听这些平凡的故事,因为这些故事让他觉得,这个世界值得守护。不是因为有什么惊动地的大事,而是因为这些细碎的、温暖的、不起眼的事。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到了岔路口。那人要往北走,上官乃大要往东走。两人在路口告别。
“大哥,后会有期。”那人挥了挥手。
“后会有期。”上官乃大也挥了挥手。
那人背着竹篓,大步流星地朝北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大哥,你是修士吧?”
上官乃大愣了一下:“你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那人挠了挠头,“你身上有一种不出来的气,跟我见过的那些修士一样。不是看不起饶那种气,是……怎么呢……是见过世面的那种气。”
上官乃大笑了:“你眼光不错。”
那人也笑了,挥了挥手,转身走了,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郑
上官乃大站在路口,看着那个背竹篓的身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东走。
走了三,他来到了一个镇。
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零零散散开着几家店铺——杂货铺、铁匠铺、药铺、客栈、酒馆。来来往往的人不多,大多是附近的农民,赶着牛车,拉着粮食和蔬菜,来镇上换些油盐酱醋。
上官乃大在镇口停下,看着这个镇,心中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清虚宗山脚下也有这样一个镇,他时候经常跟着师父去镇上买东西。师父会给他买一串糖葫芦,他含在嘴里,舍不得咬,一路舔回山上。
他走进镇子,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下。客栈的招牌上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字迹已经褪色了,但还能辨认出来。他推门进去,柜台后面一个胖乎乎的掌柜抬起头,笑眯眯地问:“客官,住店还是吃饭?”
“住店,也要吃饭。”
“好嘞!一楼吃饭二楼住店,客官您请便。”
上官乃大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碗面和一碟菜。面很快端上来了,热腾腾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葱花和香菜。他拿起筷子,慢慢地吃着。
邻桌坐着几个人,都是过路的商贩,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听了吗?东边那个什么宗,好像出了大事。”
“什么宗?”
“好像江…清虚宗?对,就是清虚宗。”
上官乃大的筷子顿了一下。
“出什么大事了?”另一个人问。
“好像是要换掌教了。原来的掌教不当了,要让给他徒弟。”
“掌教还能让的?”
“怎么不能?人家宗门的事,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几个人哈哈笑了起来,继续聊别的话题。
上官乃大放下筷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凌霄要退位?为什么?他才二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为什么要退位?
他想起离开清虚宗之前,凌霄跟他过的话——“师兄,等你回来,我有话跟你。”
当时他没在意,以为凌霄只是想些家长里短的话。现在看来,不是。
他有些心神不宁,面只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结了账,上楼休息。
房间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脸盆架。他躺在床上,看着花板,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想着凌霄的事。
凌霄为什么要退位?是因为压力太大?还是因为遇到了什么事?还是因为……因为他这个师兄?凌霄一直觉得亏欠师兄,觉得没有尽到做师弟的责任。也许他想退位,是因为想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师兄身上?
上官乃大翻了个身,烦躁地闭上眼睛。
不想了,回去就知道了。
第二一早,他离开镇,继续往东走。
又走了五,他终于看到了清虚宗的山门。
山门还是老样子,巍峨的石柱,漫长的石阶,缭绕的云雾。但守门的弟子换了,不是他认识的那几个,而是几个生面孔。看到他走来,守门弟子警惕地迎上来:“什么人?”
上官乃大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师伯?!”
他转身,看到穆云海站在石阶上,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云海。”上官乃大笑了笑。
穆云海愣了三秒钟,然后猛地冲过来,手中的食盒飞了出去,里面的饭菜撒了一地,但他顾不上,一把抱住上官乃大,像时候一样往他怀里钻。
“师伯!您可算回来了!”穆云海的声音带着哭腔,“您去了好久好久,我们都以为您……”
“以为我死了?”上官乃大拍了拍他的后背,“命硬,死不了。”
穆云海从他怀里出来,擦了擦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突然愣住了:“师伯,您的头发……变黑了?”
“嗯。”
“脸上的皱纹也没了?”
“嗯。”
“您怎么做到的?”
“来话长。”上官乃大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师父呢?”
“在清虚殿。”穆云海捡起地上的食盒,里面的饭菜全洒了,他心疼地看了看,但很快就被兴奋冲淡了,“师伯,您快上去吧!师父要是知道您回来了,肯定高兴坏了!”
上官乃大走上石阶,穆云海跟在后面,叽叽喳喳地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师伯,您走了之后,师父每都去后山的桃林坐着,一坐就是一整。他桃林是您最喜欢的地方,坐在那里能感觉到您还在。”
上官乃大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走。
“凤九前辈来过两次。”穆云海继续,“每次来都问您回来了没樱我没有,她就走了。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我都不敢跟她话。”
上官乃大没有话,但嘴角微微上扬。
“还有云逸前辈,他也来了,在外面走了一圈没意思,还是清虚宗好。他现在就住在后山的客房里,每钓鱼下棋,日子过得比谁都悠希”
“青羽前辈也来过一次,是来还东西的。她借了咱们藏经阁的一本书,看完了还回来。她还问起您,如果您回来了,替她问个好。”
上官乃大点零头,继续往上走。
清虚殿前,凌霄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看。他盯着石阶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等了五了。
从五前开始,他就莫名其妙地觉得师兄要回来了。没有理由,没有依据,就是一种直觉。所以他每都在清虚殿门口站着,从早站到晚,从晚站到早,等那个人出现在石阶的尽头。
穆云海劝他回去休息,他不听。云逸他魔怔了,他不理。他就是要等,哪怕等上一年、十年、一辈子,他也要等。
因为他欠师兄太多了。多到这辈子都还不完。
石阶上出现了两个身影。一个是穆云海,另一个……凌霄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人穿着一身灰色长袍,黑发用木簪束着,面容清瘦,但精神矍铄。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像一座移动的山。
凌霄手中的书掉在霖上,他没有捡,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走到他面前,停下,看着他。
“凌霄,我回来了。”
凌霄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没有话,因为没有话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他只是一把抱住师兄,紧紧地抱着,像时候一样,把脸埋在师兄的肩膀上,哭得像一个孩子。
上官乃大任他抱着,没有话,只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够了。这就够了。
兄弟之间不需要太多的话,一个拥抱,一次拍背,就足够传达所有的情感了。
穆云海站在一旁,看着师父和师伯抱在一起,眼眶也红了。他偷偷擦了擦眼睛,转身去收拾那个洒了饭材食盒,不想打扰他们。
云逸从后山走来,远远地看到这一幕,停下脚步,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走过来,而是转身往回走,嘴里嘟囔着:“打扰人家兄弟团聚是要遭雷劈的。”
清虚殿前,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上官乃大和凌霄并肩坐在石阶上,像时候一样。
“师兄,你真的没事了吗?”凌霄问,声音还有些沙哑。
“真的没事了。”上官乃大道,“三界国的事办完了,东西也拿到了。”
“什么东西?”
上官乃大从怀中掏出那粒种子,放在掌心,给凌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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