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程心的回答，李扬沉默片刻，仿佛做出了某种决定。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程心脸上，语气平和地问道：“程工，你知道叶文洁老师吗？”
“叶文洁老师？”程心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连忙点头，“我当然听过！她是国内顶尖的体物理学家，好像是清华大学的教授吧？我上学时还读过她发表的《体物理学前沿探索》，里面关于宇宙辐射的研究让我受益匪浅，只是后来很少听到她的公开动态了。”
“叶老师现在已经退休，定居在北京。”李扬微微一笑，“每次和她谈话都能受益匪浅，你既然对体物理感兴趣，有空咱们一块去见见她？”
“真的可以吗？”程心眼中满是惊喜，“我早就想当面请教叶老师关于宇宙社会学的问题了，只是一直没机会！”
“择日不如撞日，咱们现在就出发。”李扬着，抬手激活手腕上的通讯器，“玲，立刻将客运型鹈鹕号准备好，停靠基地顶层停机坪，目的地北京叶文洁老师住处。”
“收到，尊敬的主人。”玲的电子音迅速回应，“鹈鹕号已完成预热，各项参数正常，可随时起飞。”
程心脸上满是惊讶，她从北京飞来桃源基地时，乘坐的是龙国科学院的专机，足足飞了四个多时。没想到李扬走就走，短短几分钟就准备好了星际级别的客运飞船，这份执行力实在令人震撼。“李总，这会不会太赶了？”她下意识地问道。
“鹈鹕号的巡航速度是音速的20倍，到北京只需10分钟，不会耽误太多时间。”李扬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你要是逛够了，之后可以留在北京转转，桃源集团北京分部会安排返程的飞船。”
程心点点头，心中对即将见到叶文洁的期待压过了所有顾虑：“好，那咱们出发吧！”
三人快步来到顶层停机坪，银灰色的鹈鹕号静静停在平台中央，流线型的机身泛着金属光泽。梁龙率先登上驾驶舱，熟练地启动了引擎，李扬和程心则坐在后排的客舱座椅上。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鹈鹕号缓缓升空，冲破云层，朝着北京的方向疾驰而去。
正如李扬所，短短10分钟后，鹈鹕号便降落在北京城郊一处僻静的庭院外。这是一座中式风格的四合院，青砖黛瓦，院墙外爬满了青藤，透着几分古朴静谧。
门铃响起后，院门很快被打开，叶文洁出现在门口。她身着一件深蓝色的棉麻衬衫，头发梳得整齐，虽然按原着时间线计算已年过花甲，但服用过李扬提供的返老还童药剂后，精神状态极佳——脸上几乎没有明显的皱纹，眼神清澈明亮，身姿挺拔，看上去不过五十出头的模样，丝毫不见老态。
“李总、梁先生，大驾光临寒舍，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叶文洁的语气温和，目光在三人身上流转，最终落在程心身上，带着一丝疑惑。
“叶老师一向可好？”李扬笑着回应，侧身介绍道，“这位是龙国科学院的程心程工，是长征系列运载火箭的核心研发科学家；程工，这位就是你一直想见的叶文洁老师。”
“叶老师，久仰大名！”程心连忙伸出手，语气恭敬，“我上学时就拜读过您的论文，一直很敬佩您的学术造诣。”
叶文洁与她轻轻握了握手，微笑着点头：“程工年轻有为，长征系列火箭的成就举世瞩目，我也早有耳闻。快请进吧。”
进入庭院后，众人在堂屋坐下，佣人端来茶水。李扬率先开口，切入正题：“叶老师，之前托付您的基于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开发宇宙通用语言，现在进展如何了？”
“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叶文洁放下茶杯，语气笃定，“核心算法已经完善，剩下的就是优化适配性，确保能被不同文明的接收设备识别，最多一周就能完成交付。”
“太好了，辛苦叶老师了。”李扬点点头，话锋一转，“我们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想麻烦您——想请您给程工详细讲讲宇宙社会学。”
“宇宙社会学？”叶文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明白了什么。她清楚这门学问的分量，里面藏着宇宙文明运行的底层法则，绝非普通的学术探讨。她抬眼看向李扬，语气带着一丝探寻：“李总，借一步话。”
李扬会意，跟着叶文洁走进里屋。两人关上门后，叶文洁才压低声音问道：“李总，您到底是什么意思？宇宙社会学的核心内容，可不是随便讲的。”
叶文洁心中清楚，李扬和梁龙曾跟她提过，他们来自平行世界，能看到自己所在世界的“投影”——当然，这只是李扬用来忽悠她的法，并未透露三体是他世界的一部作品。
面对叶文洁的疑问，李扬的语气严肃起来：“叶老师，这位程心号称‘程圣母’，将来会凭着一己之力，断送整个文明。”
叶文洁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李扬的用意——他是想让程心认清宇宙的残酷，或许能改变她未来的命运。她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我会把该讲的都讲清楚。”
两人回到堂屋时，梁龙正和程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李扬看了看梁龙，道：“叶老师，您慢慢给程工讲，我和龙出去转转，不打扰你们。”
梁龙立刻起身，跟着李扬走出了四合院。堂屋内只剩下叶文洁和程心，叶文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程工，宇宙社会学有两条基本公理：
一、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要。
二、文明不断增长和扩张，但宇宙中的物质总量保持不变。
我再给你两个重要概念：猜疑链和技术爆炸。
首先猜疑链。如果你认为我是善意的，这并不是你感到安全的理由，因为按照第一条公理，善意文明并不能预先把别的文明也想成善意的，所以，你现在还不知道我是怎么认为你的，你不知道我认为你是善意还是恶意；进一步，即使你知道我把你也想象成善意的，我也知道你把我想象成善意的，但是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我怎么想你怎么想我的，这是第三层，这个逻辑可以一直向前延伸，没完没了，这就是猜疑链。这种猜疑在宇宙尺度上是无法消除的，因为距离太遥远，文明之间无法进行有效的沟通，无法判断对方的真实意图。
然后是技术爆炸。文明进步的速度和加速度不见得是一致的，弱的文明很可能在短时间内超越强大的文明。比如人类从狩猎时代到农业时代，用了十几万年；从农业时代到工业时代用了几千年；从工业时代到原子时代只用了两百年；而从原子时代到信息时代，只用了几十年。这种爆炸式的进步，在宇宙尺度上，可能就是一瞬间的事。所以，即使一个文明现在看起来很弱，你也不能保证它未来不会变得强大，对你来造成威胁。
基于这两条公理和两个概念，我们可以推导出来宇宙文明的图景。假设宇宙中存在大量的文明，这些文明分布在不同的星球上，彼此之间距离遥远。当一个文明发现另一个文明的存在时，它会面临一个选择：是交流还是沉默？
如果选择交流，那么它就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根据猜疑链，它无法判断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根据技术爆炸，它无法保证对方未来不会超越自己。所以，为了自身的生存，最安全的选择就是——在对方发现自己之前，先把对方消灭掉。”
叶文洁的声音缓缓落下，堂屋内一片寂静，她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般敲在程心的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四合院的门被推开，李扬和梁龙走了进来。看到两人正在沉默，李扬轻声问道：“叶老师，讲完了？”
叶文洁点点头，程心则抬起头，眼神中满是震撼和茫然，喃喃自语道：“没想到……没想到宇宙中文明与文明之间的交流，竟然是这样残酷的法则……我一直以为，善意和沟通能解决一切问题……”
李扬看着她的模样，没有多什么。有些道理，只能靠自己慢慢领悟。
“叶老师，耽误您这么久，您也该休息了，我们就先告辞了。”李扬站起身道。
叶文洁笑着点头：“客气了，程工要是有什么疑问，随时可以来找我。”
三人走出四合院，李扬转头对程心：“程工，你是跟我们一起回桃源基地，还是想在北京逛逛？”
程心回过神，望着远处的城市轮廓，轻声道：“既然来了，就逛逛吧，正好也放松一下。”
“好。”李扬道，“如果你逛够了，直接去桃源集团北京分部，他们会安排鹈鹕号送你回去。”
“谢谢李总。”程心点头致谢。
李扬和梁龙登上鹈鹕号，引擎启动后，飞船迅速升空，消失在际。程心独自一人沿着街边慢慢走着，脑海中还在反复回响着叶文洁讲述的宇宙社会学公理与概念，心中的世界观正在被彻底颠覆。
就在她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准备过马路时，突然传来两声刺耳的枪响。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程心的胸口，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身体便猛地一震，随即倒在了血泊郑温热的血液迅速蔓延开来，染红了身下的石板路。远处，一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子收起手枪，迅速混入人群，消失不见——那是Eto派来的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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