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神龟显灵
刚踏出庙门，一股夹杂着水汽的寒风就扑面而来，带着鄱阳湖特有的腥气。三人抬头望去，只见原本平静的湖面已经被一层靛蓝色的荧光笼罩，荧光在阳光下不断流动，像是铺了一块巨大的孔雀石，又像是一片凝固的星空。
远处的考古船在湖面上剧烈颠簸，船身倾斜得几乎要翻覆，探照灯的光线在湖面上扫过，照亮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不计其数的银鱼正组成一道旋转的水墙，将考古船团团围住，银鱼的鳞片碰撞在一起，发出如同万枚铜钱同时落地的清脆声响，在空气中激起强烈的金属共鸣，震得人耳膜发麻。
更诡异的是，从湖底传来一阵沉闷的念咒声，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吟耍
古教授仔细分辨着，发现那念咒声竟然是用古老的吴方言吟诵的《禹贡》片段：
“禹敷土，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荆及衡阳惟荆州，江汉朝宗于海...”
晦涩的古文搭配着水下传音特有的震颤，震得人胸腔发麻，仿佛五脏六腑都在跟着共振。
“是《镇水咒》！” 古教授突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脸上的皱纹里还积着前几日考察时沾上的湖泥，随着他的动作簌簌掉落。
“当年大禹治水时，令九州的部落首领共同刻下的护阵咒语，用来镇压水中的精怪。鄡阳百姓沉入湖底之前，想必都被种下了这种咒印，即使死后，灵魂也在履行护阵的职责...”
话音未落，湖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湖心位置猛地升起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型漩危
水面如漏斗般快速凹陷，形成一个漆黑的深坑，漩涡边缘的水流旋转着，卷起大量的水草和泥沙，发出沉闷的咆哮声。
随着漩涡的旋转，湖底深处闪烁起幽蓝的光芒，一枚巨大的蓝光晶核渐渐显露出来——正是昨在鄡阳石塔爆裂的枢晶核碎片，此刻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光芒越来越刺眼。
“快看！漩涡中心！那是什么东西！” 海蓝蓝的声音突然从虞明腰间的对讲机里传来，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水流声，信号时断时续，夹杂着刺耳的电流杂音。
虞明立刻握紧对讲机，顺着海蓝蓝的手电光望去，呼吸瞬间停滞，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只见漩涡中心的水面上，一只巨大的巨鼋缓缓浮出水面。它的背甲直径超过十米，上面布满了深绿色的青苔，像是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铠甲。
暗绿色的甲片之间，嵌着数十颗碗口大的发光蚌珠，蚌珠发出柔和的蓝光，正好组成一幅完整的九州地图轮廓，豫州、冀州、兖州等州府的位置清晰可辨。
最令人震撼的是巨鼋的双眼，瞳孔呈标准的八卦形状，蓝光在瞳孔中流转，竟清晰地倒映出鄡阳古城的虚影，古城的城楼、街道、护城河都栩栩如生。
它的眼白部分布满了细密的楔形符号，与千眼桥的青铜锁链、元将军神像底座的纹路如出一辙。
“元将军...元将军显灵了...” 陈慧灵喃喃自语，手中的拓片不自觉地掉落在地，被风吹得翻卷起来。
她想起了《江西通志》里“巨鼋背生八卦，目含九州”的记载，眼前的巨鼋与记载中的描述完全吻合，难道这就是被朱元璋封为“元将军”的神鼋？
古教授却没有陈慧灵那样的震惊，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巨鼋甲壳边缘的锯齿状裂痕，眉头越皱越紧。
在裂痕的缺口处，露出磷下泛着金属光泽的甲床——那根本不是生物的甲壳，而是青铜铸造的机械结构，结构精密，与昨在湖底见到的机械银鱼同出一辙。
机械结构的关节处，还残留着黑色的焦痕，像是被高温灼烧过，古教授一眼就认出，那是1945年炮弹轰击后留下的痕迹。
“1962年我们在神户丸号残骸里捡到过这种碎片。” 古教授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属薄片，递到虞明和陈慧灵面前。
金属薄片上刻着半枚鼋形图腾，图腾的线条与巨鼋背甲上的纹路完全一致，边缘还有一个明显的弹孔，与巨鼋甲壳的缺口完美吻合。
“当时我们以为这是日军研发的神秘武器碎片，现在看来，我们都错了。这是元将军护阵机关的残片。”
就在这时，巨鼋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声浪如同惊雷般扩散开来，震得湖面掀起三米多高的浪墙。浪墙朝着岸边快速推进，拍打着湖岸的礁石，发出“轰隆”的巨响。
虞明感觉颈间的吊坠开始剧烈震颤，仿佛要挣脱红绳的束缚，飞离他的脖颈。无数纷乱的画面突然涌入他的脑海，那是父亲笔记里的残页内容：
“洪武三年，江夏侯周德兴奉太祖之命，铸三十六座船形桥墩，以仿巨鼋背甲之形，镇住水伯九处命门...桥墩与巨鼋灵脉相连，一损俱损...”
虞明猛地惊醒，原来千眼桥的桥墩设计根本不是普通的桥梁结构，而是元将军巨鼋背甲鳞片的复刻！
难怪第七号桥墩崩塌后，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湖底的能量场开始紊乱，机械银鱼也变得异常狂暴。这三十六座桥墩，根本就是镇压水伯的锁链！
“教授，它在看我们！” 虞明突然指向巨鼋的右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巨鼋的八卦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三个人影——正是古教授、虞明和海蓝蓝（通过对讲机信号的共鸣，海蓝蓝的身影也出现在了瞳孔中）。
三人胸前的吊坠都在发光，虞明的水纹吊坠泛着红光，海蓝蓝的鱼鳞吊坠泛着蓝光，古教授胸前的青铜符吊坠泛着黄光，三种光芒交织在一起，与巨鼋甲壳上的九州符印形成了完美的共振。
更诡异的是，巨鼋的鼻孔突然喷出两道粗壮的水柱，水柱高达数十米，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绚丽的七彩虹光。
虹光之中，竟浮现出无数模糊的人影轮廓，他们身着汉代的曲裾深衣，衣摆宽大，腰间都挂着与银鱼侧线相同的楔形符片。
其中一个人影手中握着一柄青铜剑，剑身长约三尺，剑柄上刻着蟠螭纹，与他们不久前在鄡阳古城门洞里的骸骨肋间隙插着的那柄青铜剑完全一致。
“那是...那是鄡阳百姓！” 陈慧灵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认出其中一个人影手中提着的青铜灯，灯座的蟠螭纹与昨在鄡阳古城遗址发现的青铜灯文物分毫不差。
“县志里他们‘化为鳞甲之民’，原来不是变成了怪物，而是被元将军的护阵机关改造成了半人半鱼的守护灵！他们一直在湖底守护着封印！”
巨鼋似乎听懂了陈慧灵的话，突然转向湖心的晶核碎片，庞大的身躯在水中转动，激起巨大的浪花。它缓缓张开巨口，露出了里面整齐的牙齿——
那些牙齿竟然与人齿一模一样，排列整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在牙齿的缝隙里，还卡着半片锈迹斑斑的日军军徽，军徽上的“旭日”图案已经模糊不清。
虞明的目光落在巨鼋的咽喉处，那里嵌着半截断剑，剑柄已经严重锈蚀，但上面刻着的“陈”字徽记依然清晰可辨。
看到这个徽记，虞明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历史课本里的记载：元末明初，朱元璋与陈友谅在鄱阳湖展开决战，最终陈友谅兵败身亡。
原来，当年陈友谅兵败后，麾下的精锐水师并非全部战死，而是被水伯的力量转化，成了守护封印的“水族”。那些攻击考古队的机械银鱼，很可能就是陈友谅的水师士兵转化而来，难怪它们会对人类抱有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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