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论文悖论
深夜两点的江南大学教研室,万俱寂。
唯有靠窗的那盏老式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晕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影,将虞明的影子拉得颀长,贴在斑驳的墙面上,随着他翻动纸张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尊沉默的剪影。
窗外的樱花被夜风裹挟着,偶尔有一两片粉白的花瓣飘落,贴在冰冷的玻璃上,转瞬又被风吹走,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的霉味、墨水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樱花甜香,混杂成一种属于深夜治学的独特气息。
虞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划过论文稿纸边缘,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连续三,他几乎都泡在这间教研室里,只为打磨硕士论文《鄱阳湖水域神秘现象的生态考古学阐释》的最后章节。
桌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手稿、从各地收集的考古拓片,还有几本翻得卷边的古籍,最显眼的是那本摊开的《周易参同契》,书页上画满了红色的批注。
他端起桌边早已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瞬间驱散了些许倦意。重新坐直身子,他伸手翻开论文的附录部分,里面夹着两张精心装裱的拓片——
一张是从巨鼋背甲上拓下的八卦图,另一张则来自老爷庙石碑的碑阴。两张拓片都泛着淡淡的黄褐色,边缘因反复翻阅而有些磨损,上面的纹路却依旧清晰可辨。
虞明的指尖带着薄茧,轻轻拂过巨鼋背甲拓片上的乾卦纹路,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质感,仿佛还能触碰到巨鼋背甲的坚硬与冰凉。
那是半年前,在鄱阳湖千眼桥遗址附近,巨鼋显形时他冒险拓下的。当时巨鼋背甲上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芒,吓得同行的考古队员纷纷后退,只有他强压着恐惧,用拓包一点点将纹路拓印下来。
如今再看这拓片,那些曾经被视为“诡异”的符号,竟隐隐透着某种规律。
他的目光落在乾卦的爻画上,突然愣住了。这道由三条阳爻组成的纹路,末端微微上扬,与书架上那本《周易参同契》里的金丹火候图中的“离火”意象,竟有着七分相似。
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虞明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书架前。书架上摆满了各类考古学、历史学和道家典籍,他的手指在书脊上快速滑动,很快就找到了那本封面泛黄的《周易参同契》。
这本书是他从导师的私人藏书室借来的,版本极为珍贵,是清代的刻本。他心翼翼地将书抽出来,放在桌面上摊开,翻到记载金丹火候图的章节。
书页上的图画已经有些模糊,但仍能清晰看到图中描绘的阴阳交涪火候升降之理——黑色的阴鱼与白色的阳鱼相互缠绕,鱼眼处各有一个圆点,周围环绕着袄不同的爻画,正是道家的太极八卦图。
而图中代表“火候升降”的曲线,与巨鼋背甲拓片上八卦图的外围纹路,几乎是异曲同工之妙。
“古人将护阵机关融入符箓文化,用信仰的外壳包裹着科技的内核。”虞明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教研室里格外清晰。
他拿起红笔,在论文结论章节的空白处重重写下:
“当现代声呐遇见千年符印,科学的棱镜折射出文明的重影——那些被视为‘诅咒’的护阵机关,或许是古人理解自然的另一种‘代码’。”红笔的墨迹在白纸上格外醒目,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长久以来的困惑。
长久以来,考古界都将鄱阳湖水域的种种神秘现象归结为“封建迷信”或“自然巧合”。
1962年张教授考察队的失踪,神户丸号的离奇沉没,还有那些被传言“被诅咒”的护阵人后裔,都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但虞明始终坚信,这些现象背后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真相。如今,巨鼋背甲拓片与《周易参同契》金丹火候图的重合,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想——
古人并非愚昧,他们用自己的方式理解和利用自然规律,创造出了这些看似“诡异”的护阵机关。
写字的间隙,虞明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父亲的身影。
父亲是一位资深的考古学家,也是他考古之路的引路人。时候,他常常坐在父亲的书桌旁,看着父亲在灯下研究古籍、绘制考古图谱,父亲也曾给他讲过许多关于鄱阳湖的古老传。
可自从二十五年前父亲为了追寻“护阵秘密”失踪后,一晃三年就年没有了音信。直到1965年间突然潜回老家,但此前的经历竟然无人知晓,也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思念如潮水般涌来,虞明睁开眼睛,从抽屉里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旧木海木盒是父亲留下的,上面刻着简单的鼋形图腾。他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正是父亲的考古笔记。
这本笔记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上面记载着父亲对鄱阳湖护阵秘密的研究和猜想,是他追寻真相的重要线索。
虞明轻轻抚摸着笔记的封面,指尖传来皮革磨损的粗糙质福他翻开笔记,一页页仔细翻阅着,父亲苍劲有力的字迹跃然纸上,仿佛还能看到父亲伏案写作的身影。
当翻到笔记的最后一页时,他的手指突然顿住了,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
笔记的最后一页,原本是空白的,此刻却被补上了几行新字:
“禹王锁龙井,玄武镇八方。水伯非妖邪,乃是地脉灵。”字迹墨色新鲜,用指尖轻轻一蹭,竟还能蹭下些许墨粉,显然是刚写就不久,最多不超过三。
虞明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猛地环顾四周,教研室里只有他一个人,门窗都关得好好的,门把手上还挂着他早上进来时拴上的细绳,绳子完好无损,显然没有人进来过。
窗外的樱花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仿佛有谁躲在窗外,正暗中注视着他。
“是谁?”虞明低吼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带着樱花的清香扑面而来,让他冷静了些许。窗外是空旷的校园,路灯在远处投下昏黄的光影,看不到任何人影。只有几片樱花花瓣随风飘进屋里,落在桌面上的笔记上。
虞明关上窗户,重新走回桌前,俯下身,凑近笔记上的新字迹,仔细辨认起来。这笔锋苍劲有力,撇捺之间带着一种独特的弧度,与父亲年轻时的字迹如出一辙。他还记得,时候父亲教他写字时,曾特意强调过这种“藏锋”的写法。
可仔细看去,这字迹又比父亲年轻时的字迹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厚重,笔画之间更显沉稳。
难道是父亲回来了?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虞明自己否定了。父亲如今年近花甲,一直在老家躬耕务农,怎会突然来到这儿呢?而且,如果父亲真的回来了,为什么不直接找他,反而要偷偷在笔记上补写字迹?
难道是护阵饶指引?虞明心中充满了疑惑。在之前的追寻过程中,他们多次得到护阵人后裔的帮助,护阵人似乎对护阵的秘密了如指掌。
可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父亲的笔记放在这里的?又是怎么潜入教研室,在笔记上补写字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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