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前缘初显
“以诗御邪，需先动心魂。”
爷爷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仿佛爷爷就在身边，轻轻叮嘱着她。
春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急与恐惧，缓缓解开腰间的朱砂绳。
那朱砂绳，是用七十二根红丝线编织而成，每根丝线都浸染过道观开过光的朱砂，色泽鲜红，散发着淡淡的朱砂香气，绳结处，还系着一枚刻着“文曲”二字的桃木牌，桃木牌被打磨得光滑圆润，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带着一股淡淡的木香味，能驱邪避灾。
她握紧朱砂绳，指尖传来朱砂的温热与桃木的微凉，心中的慌乱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信念。
她知道，此刻，她不能退缩，不能畏惧，虞明还在洪水中挣扎，那些冤魂还在承受着无尽的痛苦，她必须动用《文韵秘术》的力量，必须用文字的力量，去拯救虞明，去对抗邪祟，去揭开当年的真相。
当春竹拽着虞明上岸时，他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摔在泥泞的河滩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的污水夹杂着泥沙与细的腐肉碎屑，溅在她的帆布鞋上，留下一块块肮脏的污渍。
春竹没有丝毫嫌弃，连忙蹲下身，想要扶起他，目光落在他破烂的太极灯笼裤下露出的伤口上，心中一阵刺痛。
那伤口深得可见骨头，皮肉外翻，鲜血与泥水混合在一起，结成了厚厚的血痂，看起来触目惊心。
恍惚间，她想起了三个月前，在县文化馆的库房里，指尖抚过一本泛黄的《南华文学月刊》时的悸动。
那时，她戴着洁白的手套，心翼翼地整理着一堆旧刊，指尖拂过目录页，虞明的名字，一次次在她眼前跳动：
《子夜工棚手记》《龙女渊断想》《冤魂泣血》……那些文字，笔力苍劲，情感炽热，字里行间，满是对真相的执着，对冤魂的悲悯，对邪恶的憎恶，曾让她在深夜的台灯下反复品读，反复回味。
她曾无数次想象过，写下这些文字的人，究竟是怎样的模样，是意气风发，还是沉稳沧桑？是锋芒毕露，还是内敛深沉？
此刻，真人近在咫尺，没有想象中的意气风发，也没有想象中的沉稳沧桑，而是满身狼狈，浑身是血，带着硝烟与血腥气，带着战斗后的疲惫与虚弱。
可即便如此，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依旧闪烁着对真相的执着，对正义的坚守，比铅字上的形象，更鲜活，更动人，更让她心生敬佩与牵挂。
那一刻，她心中某个尘封的角落，仿佛被轻轻触动，一股难以名状的情愫，如破土而出的嫩芽，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寒意，突然从身后袭来，带着浓郁的腐臭与铁锈气息，速度极快，转瞬即逝。
春竹的心神猛地一紧，本能地偏头，只听“咻”的一声轻响，一片黑色的鳞片，如锋利的飞刀，擦着她的耳畔掠过，锋利的边缘，割破了她的几缕发丝，黑色的发丝缓缓飘落，落在泥泞的地上，被泥水浸湿。
耳畔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让她瞳孔骤缩，心中涌起一股寒意，恐惧如毒蛇般，瞬间缠上心头。
可即便如此，她握着虞明的手，却越发用力，指尖紧紧扣住他的手腕，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仿佛要告诉他，她不会放弃他，不会丢下他一个人。
另一只手，早已下意识地摸出了口袋里的钢笔——这支钢笔，是爷爷用三个月的工资换来的，黑色的笔身，被她保养得很好，没有一丝划痕，笔帽内侧，刻着“文运昌隆”四个娟秀的字，那是爷爷对她的期盼，对她的祝福。
春竹快速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是她亲手绘制的荷花图案，此刻，封面已经被雨水打湿，字迹有些模糊。
她无意间瞥见自己昨日写下的采风随笔：
“水库的波纹像未写完的诗行，等待被血色注脚。”
此刻，诗句上的墨水被雨水晕开，字迹扭曲变形，却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力量，仿佛那些文字，早已预示了今日的腥风血雨，早已与这片土地的苦难，紧紧相连。
“字为骨，韵为魂，情至深处可通神。”
爷爷的口诀，再次在脑海中回响，清晰而坚定，仿佛在为她指引方向。
春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与慌乱，握紧手中的钢笔，笔尖悬在纸页上，微微颤抖，却没有丝毫犹豫。她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第一次跟着爷爷在城隍庙写祈福春联的场景，墨汁在红纸上晕染出的清香，爷爷温柔的叮嘱；
大学课堂上，教授讲解《诗经》时的模样，那句“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深深烙印在她的心中；
还有刚才，虞明在洪水中挣扎的模样，在战斗中浴血的模样，眼中那份坚定与执着，深深触动着她的心底。
此刻，笔下流淌的，不再是简单的文字，不再是平淡的诗句，而是看到虞明为真相浴血时的震撼，是对黑袍女人王霪暴行的愤怒，是对那些无辜冤魂的悲悯，更是心底某种难以名状的情愫——
那些藏在书页间的倾慕，那些默默的牵挂，那些无声的期盼，此刻，都化作铿锵的诗句，化作对抗邪祟的力量，一笔一划，写在泛黄的纸页上，写在命阅长河郑
当钢笔尖落下最后一个字的瞬间，钢笔尖突然喷出金色的粉末，金色的粉末细腻而耀眼，在晨光中缓缓飘散，与虞明掌心渗出的鲜血，缓缓交融在一起。
春竹只觉丹田处，突然升起一股暖流，那暖流温和而有力，顺着经脉，缓缓游走全身，驱散了体内的阴寒，也驱散了心中的恐惧。
这不同于以往临摹古籍时的平静与安宁，而是像有万千萤火虫，在经脉中跳跃、游走，带着蓬勃的生机与力量，让她浑身充满了干劲，让她仿佛拥有了无穷的勇气。
她睁开眼睛，看着发光的诗篇，悬浮在半空，每一个文字，都在吞吐着金色的光芒，散发着强大的正气。
“火”字如跳跃的火苗，温暖而炽热，驱散着周围的阴寒；
“剑”字似出鞘的寒芒，锋利而凌厉，散发着慑饶锋芒；
“爱”字如跳动的心脏，温暖而坚定，传递着无尽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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