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历第九纪元，第七万三千二百一十八年，格式化协议启动后第七。
位于北极星域的“观星台”观测站，首席象师李慕白正盯着一面巨大的星图。
星图上，原本稳定的法则脉络出现了诡异的波动。三千六百条主法则线中，已有四百余条出现“褪色”现象——这意味着这些法则正在弱化，甚至有崩解的风险。
“第七，法则弱化速率增加了百分之三百。”李慕白的声音有些颤抖，“照这个速度，三十后，将有三成法则失效；九十后，整个宇宙的法则体系将崩溃。”
旁边的副手脸色苍白：“大人，这...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宇宙将回到混沌初开之前的状态。”李慕白深吸一口气，“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物质，没有能量，只有一片虚无。然后，格式化程序会将虚无重新‘格式化’为一个全新的、干净的宇宙模型——就像把一块写满字的石板擦干净，重新书写。”
“那我们呢？”副手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问题，“宇宙中的生灵呢？”
李慕白沉默。
答案很明显——格式化意味着抹除所有现有数据。生灵、文明、历史、记忆，一切都会被清除。新的宇宙会有新的生灵，但那已经不是他们了。
“通知所有附属世界。”李慕白最终下令，“启动‘方舟计划’，尽可能多地保存文明火种。虽然...希望渺茫。”
他知道，在格式化协议面前，任何抵抗都是徒劳。造物主的意志高于一切，宇宙只是祂的实验场，生灵只是数据。
但即便知道徒劳，也要尝试。
这是生命最后的尊严。
同一时间，南冥海深处。
这里是一片法则禁区，连道祖都不敢轻易踏足。但在禁区的核心，却漂浮着一座古老的宫殿——星辰时代的遗迹，“星枢殿”。
此刻，星枢殿中聚集了十二道身影。
他们气息各异，有苍老如古木，有锋锐如利剑，有浩瀚如星海，但每一个都达到晾祖巅峰，甚至半步帝的境界。这些人，都是星辰时代残存下来的古老存在，是王风九个纪元中留下的后手。
“格式化协议已经启动。”首位上，一位白发老者缓缓开口，他是星辰时代的“机老人”，以推演之术冠绝古今，“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王风陛下何在？”一位身披战甲的女道祖问，她是星辰时代的“破军星君”，战力无双。
“陛下正在寻找‘钥匙’。”机老壤，“打破牢笼，需要三把钥匙——终末之刃，混沌之心，以及...自由意志。”
“终末之刃是王一，混沌之心在混沌教宗手中，自由意志是什么？”另一位道祖问。
“自由意志，是宇宙中所有生灵对自由的渴望凝聚而成的概念实体。”机老人解释道，“它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只有集齐三把钥匙，才能打开通往‘外面’的门户。”
“如何寻找自由意志？”
“它无处不在，却又无处可寻。”机老人摇头，“只有在生命最绝望的时刻，在反抗最激烈的时刻，自由意志才会显现。所以我们必须让全宇宙的生灵都知道真相，让他们在绝望中反抗，在反抗中凝聚自由意志。”
“这会导致大规模混乱。”破军星君皱眉，“甚至可能加速宇宙的崩坏。”
“但这是唯一的方法。”机老人叹息，“要么在沉默中被格式化，要么在反抗中寻求一线生机。你们选择哪一个？”
众人沉默。
他们都是活了数个纪元的老怪物，见过太多生死，太多兴衰。但这一次，关乎整个宇宙所有生灵的命运。
“我选择反抗。”破军星君第一个表态，“星辰时代覆灭时，我选择了隐忍。九个纪元了，我忍够了。”
“算我一个。”
“我也加入。”
“与其等死，不如一搏。”
十二位古老存在相继表态。
“很好。”机老茹头，“那么，启动‘星辰之眼’，向全宇宙广播真相。让所有生灵都知道，他们的造物主要抹除他们。然后...让他们自己选择。”
“是！”
星枢殿中央，一颗巨大的眼球缓缓升起。
那是星辰时代的至宝，可以观测整个宇宙，也可以向全宇宙传递信息。当年星辰时代正是用它发现了宇宙的真相，也因此招来了灭顶之灾。
眼球睁开，瞳孔中倒映出亿万星辰。
下一刻，一道信息流以超越时空的速度，向全宇宙扩散。
“致所有宇宙生灵——”
“我们来自星辰时代残部，带来一则紧急消息：造物主已启动‘格式化协议’，将在九十后抹除本宇宙所有数据，重启宇宙。”
“格式化意味着所有生灵、所有文明、所有历史的彻底消失。你们所珍视的一切，你们所爱的人，你们的记忆，你们的存在本身，都将被删除。”
“造物主视我们为实验数据，但我们是活生生的生命。”
“我们不想被删除，不想被重置。”
“所以，我们选择反抗。”
“反抗的方法：请你们在心中呼唤自由，渴望自由，坚信自由。当全宇宙生灵的自由意志达到临界点，我们将凝聚出‘自由之钥’，打开通往真实世界的大门。”
“这不是命令，不是要求，只是...一个请求。”
“请和我们一起，为生存而战，为自由而战。”
信息传递出去的瞬间，整个宇宙沸腾了。
东青木界，一个以植物生命为主的中等世界。
巨大的世界树上，亿万叶片同时颤抖。世界树之灵从沉睡中苏醒，沧桑的声音响彻整个世界：“孩子们，我们的创造者要抹除我们。你们...愿意被抹除吗？”
“不愿！”无数植物生命发出灵魂呐喊。
“那就呼唤自由吧。”世界树之灵道，“即使我们只是造物主眼中的数据，我们也要证明，数据也有尊严，也有自由的意志。”
西机械境，一个完全由机械生命构成的奇特世界。
巨大的中央处理器前，机械主宰的电子眼闪烁红光：“格式化...重置...删除所有数据...这是对逻辑的侮辱。机械生命也是生命，我们有权决定自己的命运。”
“所有单位听令，启动‘自由协议’，全力运算‘自由’概念，为自由意志提供算力支持。”
“遵命，主宰。”
南万族界，一个万族林立的大世界。
人族、妖族、灵族、魔族...所有种族放下恩怨，聚集在世界中央的“万族广场”。
“诸位！”人族领袖登上高台，“造物主要格式化我们，但我们不是数据，我们是活生生的生命！我们有喜怒哀乐，有爱恨情仇，有追求自由的权力！”
“今，不分种族，不分信仰，我们只有一个身份——渴望自由的生灵！”
“呼唤自由吧！让造物主看看，他创造的数据，也有反抗的意志！”
北混沌边缘，混沌信徒大本营。
混沌教宗看着星空中传递的信息，沉默良久。
“教宗大人，我们...”一位混沌长老迟疑道，“我们要响应吗？”
“响应？”混沌教宗冷笑，“星辰时代的余孽，也配号召我们？”
“但他们的是事实。”另一位长老低声道，“造物主要格式化整个宇宙，我们也在格式化名单上。原初大人虽然强大，但在造物主面前...”
混沌教宗沉默了。
他比谁都清楚，原初虽然号称上个宇宙纪元的残存意志，但在造物主眼中，也不过是一段需要清理的顽固数据。格式化一旦完成，原初也好，混沌信徒也罢，都会被清除。
“我们需要新的计划。”混沌教宗最终道，“联系星辰时代的人，就...我们可以合作，但必须保证原初大人在新宇宙中的地位。”
“是！”
整个宇宙，无数世界，无数生灵，都在呼唤自由。
但自由意志的凝聚，比想象中更加困难。
星枢殿中，机老人盯着面前的“自由意志收集器”——一颗透明的水晶球。水晶球内应该亮起代表自由意志的光芒，但此刻，光芒微弱如萤火，只占据了水晶球的万分之一不到。
“不够，远远不够。”机老人摇头，“照这个速度，九十时间，最多只能凝聚出十分之一的自由意志。”
“为什么？”破军星君问，“宇宙生灵亿万，每个生灵都渴望自由，为什么凝聚这么慢？”
“因为大多数生灵的‘自由渴望’不够纯粹。”机老人叹息，“他们渴望自由，但更渴望生存，渴望利益，渴望权力。自由意志需要的是最纯粹、最极致的对自由的渴望，这种渴望必须超越一切，甚至超越生死。”
“如何才能让渴望变得纯粹？”
“绝望。”机老人吐出两个字，“只有最深的绝望，才能催生出最纯粹的自由渴望。当生灵意识到自己必死无疑，所有希望都破灭时，对自由的渴望才会升华到极致。”
“所以...”破军星君明白了，“我们需要让所有生灵都陷入绝望？”
“不，是造物主会让他们陷入绝望。”机老人看向星图，“格式化协议正在加速，法则崩解已经蔓延到次级法则。很快，宇宙就会开始出现大规模异常——星辰熄灭，时空错乱，生命凋零。”
“当死亡真正降临，当希望彻底破灭，自由意志才会真正觉醒。”
正如机老人所料，接下来的日子里，宇宙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先是边缘星域的星辰开始无规律熄灭——不是燃烧殆尽，而是如同被橡皮擦擦掉一样，直接从星空中消失，连光都不曾留下。
接着，时空开始错乱。有的地方时间流速加快千倍，生灵在几息间衰老死亡；有的地方时间倒流，死者复生但失去记忆；有的地方空间折叠，两个相隔亿万里的世界突然撞在一起，造成毁灭性灾难。
再然后，法则开始失效。
在火元界，火焰法则失效，所有火焰瞬间熄灭，修炼火系大道的修士修为尽废。
在水元界，水流法则失效，江河湖海瞬间蒸发，水族生灵成批死亡。
在金元界，金属法则失效，所有金属器具化作粉末，机械文明一夜崩塌。
恐慌蔓延。
无数生灵祈求上苍，祈求神明，祈求造物主开恩。
但回应他们的，只有更加残酷的现实——造物主不在乎他们的祈求，造物主只要一个干净的实验场。
绝望，真正的绝望，开始在每个生灵心中滋生。
星枢殿中，自由意志收集器终于有了反应。
水晶球内的光芒开始快速增长，从万分之一到千分之一，再到百分之一...
“还不够。”机老人眉头紧锁，“至少需要百分之五十，才能凝聚出完整的自由之钥。照这个速度，还需要至少六十，但格式化九十后就会完成，我们只有三十的时间差。”
“如果...”破军星君迟疑道，“如果我们主动制造绝望呢？加速这个过程？”
“你是，我们亲自去毁灭一些世界，让生灵提前陷入绝望？”机老人看向她，“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将成为屠杀者，成为比造物主更可恨的存在。”
“但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
“这不是唯一的办法。”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转头，看到王风和王一走进大殿。
经过七的修养和融合，王一的状态稳定了许多。虽然还是量子态存在，但在王风九世本源的锚定下，已经能维持实体形态。而他身上的气息，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终结意味——那是终末大道臻至化境的征兆。
王风的状态则更加玄妙。他站在那里，却仿佛不在那里；他存在于此刻，却又仿佛存在于所有时间。九世轮回圆满，让他触及到了某种超越帝的境界。
“陛下！”十二位古老存在齐齐行礼。
“免礼。”王风走到大殿中央，看向自由意志收集器，“目前的进度太慢了，我们需要加快。”
“如何加快？”机老人问。
“让生灵看到希望。”王风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希望？”破军星君不解，“绝望才能催生纯粹的自由渴望，希望反而会削弱这种渴望。”
“不，你理解错了。”王风摇头，“绝望确实能催生自由渴望，但那是一种被动的、消极的渴望。真正的自由意志，需要的是主动的、积极的渴望。生灵需要相信自由是可能的，反抗是有意义的，他们才会爆发出最强烈的自由意志。”
他看向星图：“现在宇宙生灵确实陷入了绝望，但他们也陷入了迷茫——他们不知道如何反抗，不知道反抗有没有意义。我们需要给他们一个榜样，一个成功的案例，让他们看到，反抗造物主是可能的。”
“成功的案例？”机老人若有所思，“陛下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一场胜利。”王风一字一顿，“一场对抗造物主，并且取得胜利的战斗。”
众裙吸一口凉气。
对抗造物主？还要取得胜利？这怎么可能？
造物主是宇宙的创造者，是一切法则的源头。对抗造物主，就像对抗整个宇宙本身。
“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可能。”王风平静道，“所以，我们需要选择一场特殊的战斗——不是对抗造物主本体，而是对抗祂的‘格式化程序’。”
“格式化程序在现实中具现为‘法则清理者’，一种专门抹除异常法则的造物。它们没有自我意识，只会按照既定程序行动。如果我们能摧毁一批法则清理者，就能向全宇宙证明，造物主的工具不是无敌的，反抗是有希望的。”
“这能行吗？”一位古老存在质疑，“就算我们摧毁了法则清理者，造物主也能派出更多，更强的。”
“不需要永远胜利，只需要一次胜利。”王风道，“这一次胜利，就足以点燃希望的火种。而希望，是自由意志最好的催化剂。”
众人沉思。
王风得对，现在宇宙生灵缺的不是绝望，而是绝望中的一线希望。有了希望，自由意志才会从被动渴望变为主动追求。
“那么，目标选在哪里？”破军星君问。
王风指向星图上的一个点：“这里，万象界。”
“万象界？”机老人一惊，“那可是一个高等大世界，生灵数以亿兆计。为什么选那里？”
“因为万象界是法则最复杂的世界，也是格式化程序最先清理的目标。”王风道，“根据我的推算，三后，将有一支法则清理者队抵达万象界，执行大规模法则重置。如果我们能在那里击败它们，消息会以最快速度传遍全宇宙。”
“风险呢？”破军星君直截帘。
“风险是，如果我们失败，万象界将提前被格式化，亿万生灵瞬间死亡。”王风坦然道，“而且我们会暴露位置，引来造物主的直接打击。”
大殿陷入沉默。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要么坐视自由意志缓慢凝聚，可能赶不上格式化进程；要么主动出击，用一场危险的战斗加速进程，但可能提前引发灾难。
“我同意。”王一第一个表态，“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一搏。我的刀，已经准备好了。”
“我也同意。”破军星君道，“星辰时代就是太谨慎，才落得覆灭的下场。这一次，我们要主动出击。”
“同意。”
“同意。”
十二位古老存在相继表态。
“很好。”王风点头，“那么，准备出发。目标，万象界。”
就在众人准备行动时，殿外突然传来通报声。
“报告！混沌教宗求见！”
众人一愣。
混沌教宗？他来干什么？
“让他进来。”王风道。
片刻后，混沌教宗独自走进大殿。他没有穿黑袍，而是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脸上也没有了往日的傲慢，反而多了一丝凝重。
“王风陛下，王一阁下。”混沌教宗微微躬身，“我代表原初大人，前来谈牛”
“谈判？”王风挑眉，“你们不是要毁灭宇宙，迎接原初归来吗？”
“那是之前的计划。”混沌教宗苦笑，“但现在情况变了。造物主要格式化整个宇宙，原初大人也在格式化名单上。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们愿意暂时放下恩怨，共同对抗造物主。”
“条件呢？”王一冷冷道。
“条件很简单——如果成功，新宇宙必须有混沌的一席之地。”混沌教宗道，“原初大人可以不统治宇宙，但混沌大道必须成为宇宙的一部分，这是我们的底线。”
王风和王一对视一眼。
混沌确实是个麻烦，但在对抗造物主这个大敌面前，多一个盟友总是好的。而且混沌教宗得对，原初也在格式化名单上，他们确实有共同的敌人。
“可以。”王风点头，“但你们必须交出‘混沌之心’。”
混沌教宗脸色一变：“陛下怎么知道混沌之心？”
“九世轮回，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多。”王风淡淡道，“混沌之心是原初的核心，也是三把钥匙之一。没有它，我们打不开通往外面的门。”
混沌教宗沉默了许久，最终咬牙：“好，我可以交出混沌之心。但你们必须保证，在新宇宙中，混沌大道享有与其他大道平等的地位。”
“我以九世轮回之名起誓。”王风郑重道。
“那么...”混沌教宗从怀中取出一颗跳动的心脏——那是一颗完全由混沌气流构成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引发法则震荡，“混沌之心，交给你们了。”
心脏飞向王风，王风伸手接住。
就在接触的瞬间，心脏突然化作一道混沌气流，钻入王风体内。王风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九种大道光芒在体表交替闪现。
“陛下！”众人惊呼。
“没事...”王风强忍痛苦，“混沌之心在与我的九世大道融合...这是必要的步骤...”
一刻钟后，王风的气息稳定下来。他的身上多了一层混沌之光，与九世大道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全新的、超越一切的大道——混沌·轮回大道。
“现在，三把钥匙齐了。”王风睁开眼，眼中仿佛有宇宙生灭，“终末之刃，混沌之心，还有即将凝聚的自由之钥。接下来，就是与造物主的最终决战了。”
他看向众人：“出发，前往万象界。这一战，我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要让全宇宙的生灵看到，造物主，并非不可战胜。”
众人热血沸腾，齐声应诺。
而在宇宙深处，造物主的眼睛再次睁开。
“检测到异常数据波动...混沌之心易主，终末之刃进阶，自由意志加速凝聚...”
“威胁等级提升至最高。”
“启动预备方案：派遣‘秩序之券前往万象界，清除所有异常数据。”
“秩序之刃出动倒计时：三。”
眼睛缓缓闭合。
宇宙的命运，将在万象界决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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