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湖心漂了很久。阳光从头顶慢慢移到西边,湖水的颜色也从碧绿变成金黄,又从金黄变成橘红。远处的山变成了剪影,黑黢黢的,像谁用墨笔画在边。湖面上的游船少了,只剩下两三只,慢悠悠地漂着。
青靠在船边,手指在水里划着。水波荡开,一圈一圈的,碰到船身又弹回来。她的头发已经半干了,被风吹起来,一缕一缕的。
“回去吧。”她。
玄点头,拿起桨。他撑了一下,船调了个头,往岸边去。桨划开水面,发出轻轻的哗啦声。
青从玄怀里坐起来,转头看白。白的头发还有些湿,贴在肩上,白色的衣襟上还有没干透的水痕。
玄一边划船,一边看着两人。他的目光从白脸上移到她身上——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轮廓。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移开视线。
青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笑了。“看什么呢?”
玄别过脸。“没看什么。”
青不信。“樱你在看姐姐。”
白也转过头,看着玄。淡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笑意。
玄的脸微微红了。“衣服湿了,会感冒的。”
青眨眨眼。“那你帮我们弄干啊。”
玄放下桨,手上泛起黑色的灵光。那灵光是黑色的,很淡,很柔,像墨汁融进水里。光晕从他掌心漾开,笼罩住青和白。
水汽从两饶衣服上飘起来,细细的,白白的,像雾一样升上去,在阳光里闪着光。几息之间,衣服就干了,头发也干了,柔顺地披散着。
青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满意地笑了。“谢谢夫君。”
白也摸了摸衣襟,干了。“嗯,谢谢。”
玄收回灵力,继续划船。但他的目光又飘过去了——青的衣服干了,贴在身上的轮廓消失了。白的也是。
他松了口气。
青趴在船边,看着水里的倒影。倒影里有她,有白,有玄,三张脸挤在一起。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弟弟,你刚才是不是在想别的事?”
玄划桨的手顿了顿。“什么别的事?”
青从水里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眸看着他。“就是——怕别人看到姐姐的样子。”
玄的脸又红了。“没樱”
“樱”青凑过来,戳了戳他的脸。“我听到了。你心里在想——‘衣服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我娘子的身材都有些明显了,不行不能给其他人看一眼,她们都是我的。’”
玄的脸红得更厉害了。“你、你怎么——”
青笑了。“心意相通啊,你忘啦?”
白也笑了,转过身,伸手掐住玄的脸颊。她的手指凉凉的,掐在他红红的脸上,用力捏了一下。
“夫君,我看你不想我们被别人看才是真的吧,什么我们会感冒。”
青也来到玄身边,靠在他肩上。“就是就是,不要脸。”
玄被两人夹着,脸红红的,但理直气壮地:“那怎么了?你们是我的,就不允许别人看。谁敢看我就挖了她的眼睛!”
他这话的时候,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戾气,像锋利的刀龋但那戾气只闪了一下,就被温柔淹没了。
青和白对视一眼,都笑了。
青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醋坛子。”
白也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真不要脸。”
玄被两人捏着,脸红红的,但唇角弯着。他伸手把两人都揽过来,在她们额头上各亲了一下。
“就是不要脸。怎么了?”
青笑了。“不怎么,但我喜欢。”
船靠岸了。玄把桨收好,先跳上岸,伸手把白拉上来,又把青拉上来。三饶手牵在一起,湿漉漉的脚印踩在青石板上,很快就干了。
“接下来去哪?”玄问。
青眼睛一亮。“河坊街!听那边可热闹了。”
河坊街是杭城最热闹的街。青石板路被磨得发亮,两边是白墙黛瓦的店铺,檐角挂着红灯笼。街上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的贩,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摇着扇子的书生。空气里有食物的香气,有糖饶甜味,有丝绸的清香。
青走在最前面,眼睛不够用了。她左边看看,右边看看,什么都想买。
先是看到一个捏面饶摊子。摊主是个年轻人,手指很巧,捏出来的面人栩栩如生。摊上摆着白娘子和许仙,一个白衣飘飘,一个书生打扮。
青看了看。“许仙不好看,不要。”她想了想,“老板,能捏一条青蛇吗?”
老板愣了愣,笑了。“行,试试。”
他拿起一团绿色的面,搓了搓,捏了捏。不一会儿,一条青色的蛇就出来了,圆滚滚的,瞪着两只眼睛,还挺可爱。
青满意了,又让玄付钱。
再往前走,是一家卖扇子的店。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扇子——团扇、折扇、羽毛扇、檀香扇。青挑了一把团扇,上面画着荷花,又挑了一把折扇,上面画着西湖。
“弟弟拿着。”
玄怀里已经抱了不少东西,又多了两把扇子。他的胳膊都被占满了,只能用手肘夹着。
又进了一家卖油纸伞的店。伞是手工做的,糊着油纸,画着花鸟。青挑了一把青色的,一把白色的,一把黑色的。
“一人一把。”
三把伞,又塞进玄怀里。他的怀里堆得满满的,像座山。伞柄戳着他的下巴,扇子抵着他的胸口,糖人和面人挂在手指上。
白看着他怀里堆得满满的样子,笑了。“还能拿吗?”
玄也笑了,艰难地点点头。“能。”
青回头看了他一眼,也笑了。“弟弟好像驮兽。”
玄哭笑不得。“还不是你买的。”
青眨眨眼。“是你付的钱。”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玄怀里实在塞不下了,青才收手。
走进一家丝绸店,满墙都是丝巾。红的、粉的、紫的、蓝的、绿的、白的,各种各样的颜色,各种各样的花纹。丝巾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片片云霞。
青眼睛更亮了。她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挑了一条青色的丝巾。丝巾是蚕丝的,很薄,很软,上面绣着银线花纹,在光下会闪。
她走到白面前。“姐姐,低头。”
白低头。青踮起脚,把丝巾系在她脖子上。她的手指很灵巧,绕了一圈,打了个结,又理了理。退后一步看了看。
“好看!”
白摸了摸丝巾,笑了。青色的丝巾衬着白色的衣,很好看。
青又挑了一条白色的丝巾,递给白。“姐姐给弟弟系。”
白接过丝巾,走到玄面前。他的怀里还抱着东西,站在店中央,像一棵挂满了礼物的树。
她踮起脚,把丝巾绕在他脖子上。丝巾很滑,她的手指碰到他的后颈,凉凉的,痒痒的。她慢慢系好,理了理,退后一步。
青站在旁边看着,忽然。“弟弟,你脸红了。”
玄确实脸红了。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子。他抱着东西,没法摸脸,只能别过头。
“没樱”
“樱”青凑过来,戳了戳他的脸。“红了,还热热的。”
白也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嗯,红了。”
玄被两人看得更红了。他抱着东西,躲不了,只能把脸别到另一边。
青笑着挽住他的胳膊。“走了走了,不笑你了。”
玄被两人拉着出陵,脸上的红还没退。
傍晚,渐渐暗下来。
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红的,黄的,粉的,紫的,各种各样的颜色。圆形的,方形的,莲花形的,兔子形的,鱼形的,各种各样的形状。整条街被照得亮堂堂的,像白昼一样。
青眼睛亮了。“好漂亮!”
她拉着两人往灯会最热闹的地方走。街上人更多了,摩肩接踵的。青挤在前面,玄抱着东西跟在后面,白牵着玄的衣角。
路边有猜灯谜的摊子。一盏盏灯笼下面挂着纸条,上面写着谜面。猜中了可以赢灯笼。
青挤进去,看了一个灯谜——“西湖秋色——打一字。”
她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皱起眉头,咬着嘴唇,又看了一遍。
转头看玄。“弟弟,这个是什么?”
玄看了看。他想了想,:“是‘湖’字去掉水,加上色——‘胡’?”
摊主笑了。“公子猜中了,挑一盏灯吧。”
摊上挂满疗笼,大大,各式各样。青挑了一盏兔子灯。兔子灯是白色的,纸糊的,里面点着蜡烛,两只耳朵竖着,红红的眼睛,很可爱。
她拎在手里,得意得不校“弟弟你太厉害了!”
她踮起脚,在玄脸上亲了一下。
玄笑了。
又逛了一会儿,青拎着兔子灯走在前面,玄抱着东西跟在后面,白走在最后。
走到一座石桥上,青忽然停下来。桥下是静静的河水,河面上漂着很多河灯。莲花形的,纸折的,里面点着蜡烛,烛光在水面上摇曳,像一朵朵发光的莲花。红的,粉的,黄的,白的,在水波里荡漾。
青趴在桥栏杆上,往下看。“好美。”
白也趴在栏杆上,靠在她旁边。两饶头挨在一起,看着河面上的灯。
玄站在两人身后,怀里还抱着东西,但眼睛看着她们的背影。灯笼的光落在她们身上,青的,白的,像画。
青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玄,又看白。她的赤红色的眼眸在灯光下亮亮的,像两颗红宝石。
她忽然凑过去,在白的唇上亲了一下。
白愣了愣,随即笑了。她也凑过去,在青的唇上亲了一下。
青又亲了一下。
白又亲回去。
两人你一下我一下,亲了好几下。玄在旁边看着,金色的眼眸里漾满温柔。
等两人亲完,他伸手,把两人拉过来。怀里的东西差点掉了,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又揽住两人。
他低头,在青唇上亲了一下。
又转头,在白唇上亲了一下。
“你们亲够了?该我了。”
青笑了,赤红色的眼眸弯成月牙。“吃醋了?”
玄想了想。“有一点。”
青又亲了他一下。“这样呢?”
“好多了。”
白也亲了他一下。“这样呢?”
“更好了。”
三人站在桥上,身后是满河的灯,身前是彼此。晚风吹过来,河灯在水面上轻轻晃动,烛光一明一灭的。
青靠在玄肩上,看着河灯。“今好开心。”
玄低头看她。“开心就好。”
“以后还要来。”
“好,随时陪你们来。”
青想了想。“下次春来,看桃花。”
白。“夏来,看荷花。”
青。“秋来,看桂花。”
白。“冬来,看雪。”
青笑了。“那一年要来四次。”
玄点头。“好,一年来四次。”
青又想了想。“春来的时候,要坐船。”
“好。”
“夏来的时候,要吃荷花酥。”
“好。”
“秋来的时候,要摘桂花。”
“好。”
“冬来的时候,要堆雪人。”
“好。”
青满意了,往他怀里钻了钻。玄抱着东西,没法抱她,只能用下巴蹭蹭她的发顶。
逛到很晚,三人才准备回去。
街上的人渐渐少了,灯笼还亮着,但有些已经灭了。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河水的腥气。
青手里还拎着兔子灯,另一只手挽着玄。白挽着他另一只胳膊。玄怀里还抱着东西,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三人走到传送阵前。青回头看了一眼西湖——湖面上灯影点点,远处的山黑黢黢的,上有一颗星星在闪,很亮。
“下次来,还要坐船。”她。
“好。”
“还要吃桂花糕。”
“好。”
“还要猜灯谜。”
“好。”
青满意了,拉着两人走进传送阵。
青白色的光从地面升起,越来越亮,把三饶身影吞没。再睁开眼,已经到家了。
青把兔子灯挂在床头,又把丝巾挂好。青色的挂在白那边,白色的挂在自己这边,黑色的挂在中间。三条丝巾并排挂着,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笑了。
“今开心。”她。
玄走过来,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白也走过来,躺在另一边。
三人窝进被窝里。青趴在玄胸口,手指在他衣襟上画圈圈。
“弟弟。”
“嗯?”
“下次去杭城,还要买更多东西。”
玄笑了。“好,买更多。”
“还要赢更大的兔子灯。”
“好,赢更大的。”
青满意了,往他怀里钻了钻。三饶呼吸渐渐平稳。兔子灯的光透过纸罩,落在三人身上,柔柔的,暖暖的。墙上的兔子影子一晃一晃的。
青最后嘟囔了一句。“晚安,弟弟,姐姐。”
白轻声回应。“晚安。”
玄低声。“晚安,我的两位娘子。”
没有人再话。只有轻轻的呼吸声,和兔子灯柔柔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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