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空定界阵碎裂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赵南、江无流、庞蓉儿三人,如同被无形巨手捆住,周身空气骤然化作铜墙铁壁,将他们死死禁锢在原地。
元婴修士的威压,如穹倾覆,无可抗拒!
“唔……”
江无流额角青筋暴起,试图催动灵力抗衡,可金丹与元婴的鸿沟,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周身幽蓝灵光刚泛起,便被那股威压碾得粉碎,连指尖都难以动弹分毫。
庞蓉儿更是闷哼一声,紫纱长裙被威压压得紧紧贴住身躯,勾勒出狼狈曲线。
她面色煞白,眼中媚意尽散,只剩惊骇。
就连不远处的金鳞,也低吼一声,龙首不由自主地伏低,贴着海面,龙目中流露出本能的敬畏。
唯有张予,虽同样感受到那股浩瀚如渊的威压,却未被刻意针对。
他抬起头,望向阵法破碎处——
月光如水银泻落。
一道月白宫装的身影,静静悬于夜穹之下。
头顶一支寒玉簪,几缕发丝随风轻扬,拂过绝美如玉的侧颜。
流云广袖曳空,裙摆下隐约可见修长笔直的腿轮廓,在月光中泛着瓷器般细腻的光泽。
她踏虚而立,一步,一步,缓缓走下。
足尖所过之处,空气泛起圈圈涟漪,仿佛连空间都在向她臣服。
月光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清冷银辉,衬得那张容颜愈发美得不似凡尘,恍若仙女临凡。
可那双眸子,却冷如万载寒冰,目光扫过时,赵南三人只觉得神魂都在战栗。
“掌……掌门……”
赵南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嘶哑,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他认出来了——这世间能有这般威仪、这般容貌的女子,唯有逍遥门掌门,元婴中期大修,忘情仙子!
高空之中,忘情仙子眸光落在张予染血的月白长衫上,又扫过他身前黯淡的星光盾,最后定格在赵南三人脸上。
冷冽的声音,缓缓荡开:
“敢动本座的师弟。”
“你们好大的胆子。”
话音未落,她已走至张予身前十丈,衣袂飘然垂落。
那双寒眸转向张予时,冰雪稍融,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师弟,可还好?”
张予怔怔望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见忘情仙子全力出手的模样。
不是擂台上高坐云赌掌门,不是思兮谷中慵懒戏谑的师姐,而是真正展露元婴修士浩瀚神威的——绝代强者。
那种举手投足间掌控生死、睥睨众生的气度,那种美到令人窒息却又冰冷疏离的容颜,在此刻的月光下,交织成一种惊心动魄的震撼。
他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师姐,这样一个靠山……
真的,很不错。
“张予?”
忘情仙子见他愣神,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怎么,被吓傻了?”
张予猛然回神,连忙躬身:
“多谢师姐出手相救!”
“若非师姐及时赶到,师弟今日怕是真要栽在这里了。”
忘情仙子摆摆手,语气随意:
“既叫我一声师姐,护你周全,便是本座分内之事。”
她目光扫过张予身上伤痕,右手轻抬,一枚莹白如玉的丹丸自袖中飞出,悬停张予身前:
“服下这枚玉络丹,先行调息。”
张予也不矫情,接过丹丸便纳入口郑
丹药入喉即化,化作温润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剧痛迅速缓解,伤势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恢复。
他不再多言,跃身坐到了金鳞头顶,闭目运功,全力炼化药力。
忘情仙子这才转身,眸光重新落回赵南三人身上。
那目光,已再无半分温度。
她缓步走到赵南身前,月白裙摆拂过海面,竟未沾湿分毫。
“赵南。”
三个字,如三记重锤,砸在赵南心头。
他浑身剧颤,冷汗如瀑,浸透深蓝道袍。
元婴威压之下,他连抬头都做不到,只能嘶声求饶:
“掌门……掌门饶命!都是江无浦逼我的!他、他抓了我妻女,以她们性命相挟……我、我真的没办法啊!”
“重点。”
忘情仙子声音平静,可那平静之下翻涌的寒意,却让赵南如坠冰窟。
他再不敢隐瞒,语速飞快,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
“江无浦欲阻路师妹圣子之位,更想借机除掉师叔!”
“他命江无流、庞蓉儿冒充逍遥门弟子,深入东海,大肆屠戮海族,嫁祸宗门,引妖族报复!”
“此番圣女试炼,他早有布置——让妖兽围攻来仙岛、栖仙岛,借刀杀人,除掉两队试炼弟子!”
“更让我在此设伏,配合江无流二人,袭杀师叔!”
“掌门明鉴!我真是被逼无奈……求掌门开恩,饶我一命!”
赵南涕泪横流,哪还有半分金丹长老的威严。
忘情仙子静静听完,面上无喜无悲。
她转身,走向被禁锢的江无流与庞蓉儿。
二人此刻已知必死,反倒镇定下来。
江无流紧闭双眼,面无表情。
庞蓉儿则眼神闪烁,似在寻找最后一线生机。
“原来是你们在捣鬼。”
忘情仙子停在江无流身前丈许处,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
“江无流,庞蓉儿——百年前你们叛出逍遥门时,本座念在同门之谊,未赶尽杀绝。”
“没想到百年过去,你们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陷害宗门,引动两族大战。”
江无流终于睁开眼,眼中尽是讥讽:
“成王败寇,何必多言?要杀便杀!”
“杀你?”
忘情仙子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不急。本座还有事要问——当年你们修炼邪功,采补同门,事情败露前却能提前逃之夭夭……”
“可是江无浦,给你们通风报信?”
江无流瞳孔微缩,却不答话。
庞蓉儿却忍不住急声道:
“掌门!当年之事,我也是被江无流胁迫!”
“此番更是受江无浦指使,身不由己!求掌门看在我曾为逍遥门弟子的份上,饶我一命!”
忘情仙子瞥了她一眼,眸光淡漠:“饶你?”
“本座不会杀你们。”
在江无流与庞蓉儿愕然的目光中,她继续道:
“留着你们,还有大用。”
罢,她不再理会二人,转身走回张予身侧,静静立在海面上,月白宫装随风轻扬,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一时间,海面只余风声、浪声,以及赵南压抑的抽泣。
……
一个时辰后。
张予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精光内蕴,面色重归红润,周身气息虽未完全恢复巅峰,可那股虚弱萎靡之感已一扫而空。
淬骨境大成的肉身配合龙族血脉,本就恢复力惊人,再有玉络丹这等疗伤圣药辅助,此刻他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
“醒了?”
忘情仙子侧首看来,月光在她绝美的侧颜上投下柔和光影:
“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多谢师姐赠药。”
张予拱手,目光扫过依旧被禁锢的赵南三人,又望向东方深海:
“师姐,来仙岛那边……”
“本座已知晓。”
忘情仙子打断他,语气恢复一贯的清冷:
“江无浦此番布局,一为杀你,二为借妖族之手除掉试炼弟子,三……恐怕还想挑起逍遥门与海族全面战争,至于目的,我还不能完全确定。”
“东海妖患背后,恐怕不仅仅如此。那海蛇金丹中的魔魂,恐怕牵涉到魔门。”
张予心头一凛:“那师姐打算……”
“本座即刻前往海族海王殿,与那几位老家伙谈谈。”
忘情仙子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事若处理不当,真引发两族大战,逍遥门首当其冲,荒南修仙界亦将生灵涂炭。”
“你继续前往来仙岛,救援苏浅雪等人。赵南……”
忘情仙子目光转向瑟瑟发抖的赵南,眼中寒光一闪:
“罪不可恕,本应废去修为,押回宗门受审。但本座携江无流二人前往海王殿,带他多有不便。”
“掌门!掌门开恩啊!”
赵南听到“废去修为”四字,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哀求。
张予心中一动,忽然开口:
“师姐,且慢。”
忘情仙子挑眉看来。
张予上前两步,沉吟道:
“赵南虽罪大恶极,可终究是金丹九层修为。此番前往来仙岛,妖兽围岛,凶险未卜。若将他废去修为,反倒成了累赘。”
“不如……让师弟将他暂时收为奴仆,命他戴罪立功。届时救援来仙岛,他也能出一份力。”
忘情仙子眸光微闪,似在权衡。
片刻,她缓缓点头:
“此法尚可。”
她转向赵南,声音转厉:
“赵南,你可听清了?能否活命,全看你接下来表现。”
“交出魂血,立下心魔誓,从此听命于师弟,护他周全,戴罪立功——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生路。”
赵南如蒙大赦,哪敢犹豫?
他连忙逼出一滴蕴含神魂本源的精血,双手奉上:
“弟子赵南,愿交出魂血,立誓听命于师叔,从此鞍前马后,绝无二心!若违此誓,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张予接过那滴殷红魂血,以神识烙印其上,然后收进识海。
“好了。”
忘情仙子见事毕,袖袍一卷,将依旧被禁锢的江无流、庞蓉儿凌空摄至身侧。
她最后看了张予一眼,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叮嘱:
“海族之事,本座会解决。你此去来仙岛,仍需心。”
张予肃然点头:“师弟明白。”
忘情仙子不再多言,身影化作流光,卷着江无流二人,朝着东方深海疾遁而去,转眼消失在际。
海面重归寂静。
月光下,张予召回飞舟,独立舟头,身旁是面色灰败的赵南。
他望向南方来仙岛方向,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
“赵长老。”
赵南浑身一颤,连忙躬身:
“在。”
“驾驭飞舟,全速赶往来仙岛。”
“是!”
飞舟灵光再起,疾驰向南。
身后,明月高悬,海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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