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情峰,张予踏着白玉阶缓步而上,衣袂轻飘。
抬头望去,那座巍峨洞府如巨兽蛰伏于云雾之间,檐角隐现,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行至府门前,他脚步微顿。
尚未叩门,那两扇丈许高的石门便无声滑开,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门内飘散出清冽幽香,丝丝缕缕沁入鼻息,竟让人心神为之一荡。
张予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洞府内景致依旧:白玉铺地,寒玉为屏,轻纱垂幔在不知何处来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远处案几上那架古琴静默横陈,琴弦映着穹顶洒落的柔光,泛着温润光泽。
“师弟。”
“你让师姐等得好辛苦。”
清冷声音自寝宫方向传来,带着若有若无的嗔意,仿佛真是一位闺中女子在埋怨迟来的情郎。
张予脚步一顿,随即转向寝宫方向。
石门同样无声开启,内里香气愈发浓郁,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暖意,与洞府外清冷山风形成鲜明对比。
他抬步迈入。
寝宫内,张予一眼便看到窗前那道婀娜身影。
忘情仙子只穿一袭素白纱裙,竟隐隐映出纱下起伏的曲线。
她青丝如墨色瀑布垂落腰际,正对着一面水银镜,手持玉梳,缓缓梳理长发。
动作优雅而慵懒,每一个抬手、每一次梳落,都带着浑然成的风韵。
这情景,与张予第一次在此醒来时所见,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此刻他清醒着,那份震撼便愈发鲜明。
“拜见师姐。”张予躬身行礼,声音平稳,心中却已波澜暗生。
忘情仙子梳发的动作未停,只透过镜面看向他,唇角微扬:
“这么晚才来……师弟看来是不喜欢师姐啊。”
这话得轻柔,却让张予心头一紧。
他连忙道:“师姐误会了。张予对师姐……时时挂念。只是这几日处理些琐事,耽搁了片刻。”
“琐事?”忘情仙子放下玉梳,转身看向他。
纱裙随着动作如水般滑过寒玉凳,她赤足踏地,足踝纤细白皙,一步步走近。
那张绝美容颜,眉如远山,目似秋水,每一处都仿佛造化最精心的雕琢。
“也是。”她轻叹一声,眼中掠过一丝幽怨。
“思兮谷里那些女子,个个生得俊俏。尤其路师侄,更是我逍遥门数一数二的美人。”
“师弟舍不得温柔乡,也属正常。”
顿了顿,她垂下眼帘,声音更低:
“谁让我只是个姿色普通的女人呢……师弟自然看不上。”
张予喉咙发干。
姿色普通?
若她这般容颜算普通,那这世间便再无美人!
他几乎能嗅到她身上传来的幽香,能看见纱裙下若隐若现的玲珑。
这位元婴中期的掌门师姐,此刻卸下了平日高高在上的威仪,竟显露出几分女子般的委屈与醋意。
“师姐笑了。”张予稳住心神,语气诚恳。
“师姐姿仙容,冠绝修仙界。”
“放眼整个修仙界,都无人比得上。”
忘情仙子抬眸看他,眼中波光流转:“那你怎么才来?莫不是嫌弃我年纪比你大,是个老太婆?”
她忽然凑近一步,仰脸看着他,吐气如兰:“可凡俗间有句话……女大三,抱金砖。”
“年纪大些,才知道怎么疼人呢。”
张予呼吸一滞。
两人距离不过尺许,他能清晰看见她长睫投下的淡淡阴影,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
这位平日里冷若冰霜的掌门师姐,此刻眼波含媚,唇角带笑,竟真有几分凡间女子娇嗔的模样。
可张予心中清明——这哪里是什么娇嗔?
分明是元婴修士在试探、在拿捏、在……撩拨。
“师姐真会笑。”他退后半步,拉开些许距离,声音却更温和。
“师姐容颜如二八少女,青春正好。且师姐待张予关爱有加,这份情谊,我时时记在心里,不敢或忘。”
忘情仙子看着他谨慎的模样,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冰雪消融,春花绽放。
她不再逼近,转身走回梳妆台前,重新坐下:
“好了,不逗你了。你修为已至筑基七层,伤势也已痊愈,很不错。”
她透过镜面看他,眼中带着审视:“怎么样,与师姐双修……是不是好处很大?”
张予心头一跳,面上却恭敬道:“全赖师姐垂怜,以元婴本源为我温养经脉、修补亏损。此恩绰,张予没齿难忘。”
“知道就好。”忘情仙子指尖轻叩镜面。
“接下来,需你好好配合,助我冲击元婴后期瓶颈。”
“张予定当尽力。”
“嗯。”她满意颔首,忽然揉了揉肩膀。
“这几日宗门事务繁杂,江家之事、东海之乱、还有那些陈年旧案……搅得我身心疲惫。”
她侧首看向张予,眼中带着淡淡倦意:“师弟,来给师姐揉揉肩吧。”
张予微怔,旋即上前。
站在她身后,双手轻轻按上她纤薄肩头。
隔着一层轻纱,他能清晰感受到肌肤的温润与柔软。
他手上力道适中,揉按着她肩颈穴位。
忘情仙子闭上眼,发出一声极轻的感叹:“师弟手法真好。”
张予一边揉按,一边试探问道:
“师姐,东海之事……到底如何了?这几日宗门里传言纷纷,有海族要大举进攻,有已经和解……”
“都是江无浦那个老贼在背后操纵。”忘情仙子声音转冷。
“他勾结血刹老魔,指使江无流夫妇伪装逍遥门修士屠戮海族,嫁祸宗门,意图引发两族大战,好让宗门无暇他顾。”
她顿了顿,继续道:“幸亏我早对他有所防范,亲赴海王殿与玄武王对质,这才揭穿阴谋。”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张予手上动作未停:“那江无浦……”
“跑了。”忘情仙子冷笑。
“那老狐狸嗅觉倒是灵敏。知事败露,竟舍下儿子江锦海,自己逃之夭夭。”
“按江锦海交代,江无浦与血刹老魔交易,目的之一便是取你性命——以后,你可要多加心。”
果然。
张予心中明镜般亮起。
顾寂渊重伤,血刹老魔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未想到,对方竟能策动逍遥门实权长老,布下如此大局。
“看来一黔…都源自我重伤顾寂渊。”他低声道。
“应是如此。”忘情仙子语气缓了缓。
“不过此事还未完。江无浦在宗门经营百年,牵扯极深。”
“尤其一桩陈年贪腐旧案,他的儿子江锦海却知之甚少,江家党羽,还不能一扫而空。”
贪腐旧案?
张予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一人。
“师姐的贪腐旧案……可是牵扯到一个叫屈琬婷的女子?”
忘情仙子骤然睁眼!
她透过镜面死死盯住张予,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波动:“你知此人下落?”
“知道。”张予点头。
“此女曾在大兴城设局害我,被我擒下,收了魂血。如今……安置在万仙城郑”
“好!好!好!”
忘情仙子霍然起身,转身直面张予,眼中迸发出锐利光彩。
她一连道了三声“好”,脸上笑意如春冰乍破:
“师弟真是雪中送炭!这些年来,宗门一直未能将她缉拿归案。”
“其母章明洁虽在押,却被人暗中下了神魂禁制,无法搜魂。”
“导致那桩贪腐案背后牵扯的势力,始终未能彻底挖出。”
她走近一步,仰脸看着张予,眼中光芒愈盛:“有了屈琬婷……此案或许就能水落石出。”
“江无浦在宗门中的余党,或许可以一举扫清!”
张予被她眼中灼灼光彩看得心头微悸,垂眸道:“那我尽快将她押回宗门,供师姐发落。”
“不急。”忘情仙子忽然伸手,指尖轻抚过他脸颊。
那触感微凉,却让张予浑身一僵。
“师弟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她声音转柔,眼中媚意如丝,“师姐该怎么报答你呢?”
张予抬眸,正对上她那双含情脉脉的眼。
此刻两人距离极近,他能清晰看见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能嗅到她身上愈发浓郁的幽香,能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微妙温度。
更让他心惊的是——她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美了。
不是容貌变化,而是那种气质。
仿佛冰封的雪莲悄然绽放,褪去了一层清冷外壳,露出内里惊心动魄的艳色。
尤其此刻眼波流转间,那份成熟女子独有的风韵与妩媚,竟让见惯美色的他也一时失神。
“师姐……真美!”他喉结滚动,声音微哑。
忘情仙子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道:“师弟是个大男人,可不能总让师姐……主动。”
温热气息拂过耳廓,带着撩人心弦的痒意。
张予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骤然绷紧,又缓缓松弛。
他忽然伸手,将她拥入怀郑
她微微仰首,红唇近在咫尺,眼中带着得逞的笑意,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下一刻,他吻上她的唇。
……
三日后。
张予走下忘情峰时,日头已偏西。
他回头望去,那座巍峨洞府没入渐起的薄雾,仿佛一切旖旎都只是幻梦。
脑海中,却反复回荡着临别时忘情仙子那句话——
“你个驴东西,可以走了。我现在要开始修炼了……记得,三日后再来。”
她这话时,已重新穿好那身庄重宫装,青丝绾得一丝不苟,容颜清冷如昔。
仿佛那三日缠绵、那些娇吟低语、那些耳鬓厮磨,都只是他一个饶幻觉。
张予站在山道上,山风吹起他衣袍猎猎作响。
许久,他摇头失笑,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自嘲:
“都男人拔之无情……”
“未想女人……也会用之即弃。”
暮色渐沉,将他身影拉得很长。
而忘情峰顶,洞府深处。
忘情仙子盘膝坐在寒玉榻上,周身月白灵光流转。
她闭目凝神,唇角却微微扬起,低不可闻地喃喃:
“师弟……你可要快些成长。”
“你现在的修为,还是不够。”
灵光渐盛,将她吞没。
洞府重归寂静,唯有幽香袅袅,经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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