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月馆三楼,最深处那间装饰华美的厢房内,屈琬婷立在窗前,脸色阴沉。
方才大厅竞拍之时,她就在舞台上那扇雕花屏风之后,透过缝隙将台下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当张予的身影缓步走入大厅时,她的呼吸几乎骤停。
是他。
即便时隔数年,即便他换了装束,收敛了气息,可那张脸、那身形、那种从容的气度……
她绝不会认错!
那个在千荡山将她擒下,强行收走魂血的丁如山,终于还是找来了。
屈琬婷缓缓闭上眼,胸中涌起滔恨意,却又夹杂着无法摆脱的恐惧与无力。
魂血在他手中,生死皆由他掌控,自己纵有万般不甘,又能如何?
不。
她猛地睁眼,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不能束手待保
这些年她在凉月馆周旋,以双修为饵,结交各方修士,暗中布下诸多后手,为的……不就是应对这一日么?
既然你找上门来,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你当初是如何对我的,我便如何还你。”屈琬婷低声喃喃,声音冷如寒冰。
“待你成了我的阶下囚,我倒要看看……你会不会跪地求饶。”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凉月馆馆主秦妈妈的声音:
“屈仙子,今日竞拍得胜的贵客……到了。”
屈琬婷深吸一口气,敛去眼中戾色,转身时面上已换上柔婉笑意:“妈妈稍待。”
她并未开门,只隔着门扉轻声道:“秦妈妈,妾身忽然觉得真气运转不畅,恐是修炼出了些岔子。”
“烦请您转告贵客……今日实在不便相陪。”
门外静了一瞬。
随即秦妈妈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迟疑:“这……贵客远道而来,仙子这般推拒,恐怕……”
“请贵客明日到万仙城外的铁岭山寻我。”
屈琬婷打断她,语气依旧温柔:“届时妾身定会扫榻以待,好生赔罪。”
门外沉默片刻。
接着,一道沉稳的男声响起,正是今日以六万灵石拍下她的那位金丹修士:
“无妨。既然屈仙子身体不适,那武某明日再赴约便是。”
脚步声渐远。
屈琬婷听着那声音彻底消失,这才缓缓坐回梳妆台前。
镜中映出一张娇艳如花的脸,可那双眸子深处,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她起身,走向房间内侧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
指尖在墙上一处隐秘的凹槽轻轻一按,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后方一间狭的密室。
密室内光线昏暗,地面是她耗费数年积蓄,暗中布下的型传送阵。
屈琬婷踏入阵中,灵光骤亮,将她身形吞没。
……
翌日清晨,寻仙楼客房内。
张予从睡梦中醒来。
识海深处,那缕与屈琬婷相连的神魂感应,竟然衰弱了不少。
“她离开万仙城了。”他低声道。
身侧,路漫兮起身,青丝散落肩头,眼中却无半分惺忪:“追?”
“好!”张予翻身下榻,迅速整装。
“这屈琬婷莫非察觉了什么,想要逃走?”
路漫兮指尖轻点,衣裙自动穿戴整齐,声音冷静:“找到便知。一个筑基修士,逃不远。”
两人悄然离开寻仙楼,御剑向西疾驰。
一个时辰后,万仙城以西三百里。
空灰蒙蒙的,铅云低垂,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下方山脉连绵,其中一座通体漆黑的山峰格外醒目,山体嶙峋,怪石丛生,透着几分不祥的气息。
“就是前方。”张予感应着魂血指引,道。
路漫兮取出一枚玉简贴在眉心,片刻后道:“前方是铁岭山,山中多散修洞府,鱼龙混杂。”
“原来如此。”张予恍然。
“看来屈琬婷是和昨夜那位恩客来此……倒是会挑地方。”
两人继续前行,很快悬停在一座隐蔽的山谷上空。
谷口被浓雾笼罩,看不清内里景象,可张予能清晰感觉到——魂血的联系,就在下方。
“就在下面,咱们去看看。”
话音落,两人并肩下落。
然而就在双足触及谷口地面的刹那——
“嗡——!!!”
四周骤然亮起刺目白光!
无数道阵纹自地面、石壁、甚至虚空中浮现,纵横交织,瞬息间构成一座巨大的困杀之阵!
光幕如倒扣的巨碗,将两人彻底笼罩其中!
“不好!是圈套!”张予脸色骤变。
路漫兮几乎同时召出龙影剑,剑气护住周身,眸光冷冽如冰。
阵外,传来一阵猖狂大笑:
“哈哈哈,困住了!不枉我们费这番手脚!”
声音粗犷,带着得意。
张予与路漫兮背靠而立,法器在手,气息沉凝。
路漫兮清叱一声,声音穿透阵幕:“何方宵,藏头露尾?!”
阵幕之上,涟漪荡开。
三道身影缓缓显形,凌空立于阵外,呈三角之势将大阵围在中央。
左侧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手持一根通体漆黑的狼牙棒,棒身隐现血色纹路,显然饮血无数。
他盯着阵中路漫兮,眼中闪过淫邪之色:“竟还有个美人……真是意外之喜。”
右侧是个书生打扮的中年男子,手持折扇,面色苍白,眼神却阴鸷如毒蛇。
他摇着扇子,声音尖细:“这娘皮……一会儿我要先尝尝鲜。”
居中之人是个矮个子修士,面容普通,可那双眼睛闪着寒光。
他冷冷扫了同伴一眼:“莫要大意,速战速决。”
“动手!”
话音落,三人同时出手!
络腮胡壮汉率先发难,狼牙棒高举,血色灵光暴涨,化作一道丈许粗的棒影,朝着阵中狠狠砸落!
书生折扇一展,扇面飞出数十道乌黑风刃,呼啸盘旋,专攻下盘。
矮个修士则并指一点,空中凝出七枚湛蓝冰锥,锥尖寒芒吞吐,锁定两人周身要害!
三人攻势如潮,封死所有退路!
看起来,他们经常联手,很有默契。
张予眼中寒光一闪,袖袍猛地一甩——
“昂——!!!”
龙吟震!
金鳞自灵兽袋中冲而起,龙躯舒展,淡金鳞甲在阴沉光下泛着冷硬光泽。
它毫不迟疑,径直扑向络腮胡壮汉,龙爪撕扯,龙尾横扫,悍然硬撼那道血色棒影!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谷!
另一边,路漫兮动了。
她绯红身影如惊鸿掠起,龙影剑化作一道冰蓝长虹,剑气纵横间,竟将数十道乌黑风刃尽数绞碎!
剑势不减,直刺那阴鸷书生咽喉!
书生脸色微变,折扇急挡。
“叮叮叮——!!!”
剑扇相击,爆起连串火星。
而张予,面对七枚激射而来的冰锥,不闪不避。
他全身气血迸发,右拳赤金光芒暴涨,南明离火灌注其中,一拳轰出!
“火拳——!”
拳芒化蛟,咆哮冲霄!
“轰——!!!”
赤金拳芒与七枚冰锥悍然对撞!
寒冰炸裂,火焰四溅!
气浪如环炸开,震得困阵光幕剧烈摇晃!
那矮个修士被拳风余波震得倒飞十余丈,踉跄落地,脸上满是惊骇:
“好强的肉身……看来不好对付!”
张予悬空而立,衣袂飞扬,并未追击。
他目光如电,扫过阵外三人,声音冷冽:“,是不是屈琬婷指使你们?”
矮个修士脸色变幻,咬牙道:
“什么屈琬婷?老子不知道!老子是杀人夺宝,要怪就怪你们自己闯进这铁岭山!”
罢,他长剑一抖,剑光再起,化作漫剑雨,朝着张予倾泻而下!
……
与此同时,山谷深处,一间隐蔽的密室。
屈琬婷立在一面青铜古镜前,镜面如水波荡漾,清晰映出阵中激战的情形。
她身侧站着昨夜那位声音沉稳的金丹修士,武雪松。
此刻他望着镜中景象,眉头微皱:
“屈仙子,外面这是……”
“武道友。”屈琬婷转身看向他,眼中浮起楚楚可怜的哀色。
“实不相瞒……外面那人,是女子的一位仇家。”
“他多年前以卑鄙手段控制妾身,妾身忍辱偷生,只为寻机脱身。”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哽咽:“原以为请来三位好友相助,便能解决此患。”
“未想他竟还带了一位金丹期的帮手……如今,怕是麻烦了。”
武雪松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怜惜,沉吟道:
“屈仙子,是否需要武某出手相助?”
屈琬婷抬眸,眼中泪光盈盈,却又强忍着不落下。
她咬了咬唇,似在挣扎,最终轻声道:“武道友若愿帮妾身解此危难……”
“妾身愿与道友双修半年,倾尽所能,助道友突破金丹后期瓶颈。”
“不过,武道友切不可透露妾身在茨消息,不要杀他,只取其魂血便好!”
武雪松瞳孔微缩!
他没有多想屈琬婷的要求有些不寻常。
因为金丹后期,这是他卡了数十年的关卡。
若有擅长双修之道的女修全力相助,或许真能一举突破。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镜中那筑基期身影,眼中闪过决断:
“好。”
“那武某……便帮仙子这个忙。”
罢,他转身,大步踏出密室。
屈琬婷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她重新看向铜镜,镜中张予正与矮个修士激战,拳剑交锋,气浪翻腾。
“丁如山……”她低声喃喃,指尖划过镜面,停在那张令她恨之入骨的脸上。
“这次……我要你跪在我面前,求我饶命。”
密室中烛火摇曳,将她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而山谷之中,杀局再添变数。
困阵之内,张予似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山谷深处。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终于……肯露面了么?”
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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