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予与路漫兮刚欲转身回屋,侧旁楼的房门“吱呀”一声轻响,几道倩影匆匆奔出。
为首的是田悦儿,她脸煞白,眼中犹带惊惶,几步冲到张予身前,紧紧抓住他的手:
“夫君……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悦儿了。”
张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暖意流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必担心,我没事。”
他目光越过田悦儿,落在她身后那四道身影上。
王语瑶、沐灵溪、涂幽幽、苏雨彤四女并肩而立,皆是面色苍白,气息未平。
显然方才逍遥子那番威压,对她们这般修为的修士而言,冲击更甚。
此刻见张予目光投来,四女连忙齐齐躬身:“见过前辈。”
张予微微颔首,神色郑重起来。
他抬手,指尖轻点眉心。
四滴殷红血珠自他眉心缓缓浮现,正是方才从屈琬婷手中索回的四女魂血。
“你们的魂血我已取回。”张予声音平静。
四女浑身一震!
王语瑶最先反应过来,眼中瞬间蒙上水雾,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奴婢……多谢主人!”
沐灵溪、涂幽幽、苏雨彤亦紧随其后,齐齐跪倒,叩首谢恩:
“多谢主人!”
“前辈大恩……幽幽永世不忘!”
“雨彤……叩谢前辈!”
声音交织,皆是真情流露,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感激。
张予望着她们跪伏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
自大兴城初遇,一路辗转至逍遥门,这些年风风雨雨,这四女始终相伴左右。
虽最初不过是主仆,可日久长,主仆之间早已生出一些情分。
他承诺过,会为他们讨回魂血。
今日终于做到了。
“不必如此。我答应过你们的事,今日终得践行,也算了却我一桩心事。”
“收了魂血吧。”
四女闻言,这才缓缓抬头。
王语瑶最先伸手,指尖轻触悬浮于自己面前的那滴魂血。
血珠触及肌肤,瞬间没入眉心,化作一股暖流,汇入识海深处。
刹那间,那种萦绕心头多年的束缚感,彻底消散。
她怔怔感受着这份前所未有的“轻松”,眼中泪水终于滚落,却是喜极而泣。
沐灵溪、涂幽幽、苏雨彤亦各自收回魂血,脸上皆露出如释重负的欣喜,看向张予的眼神,愈发崇敬感激。
张予见她们这般模样,心中亦是为她们高兴。
“从此刻起,你们不再受制于人……”
“全都自由了。”
此话一出,原本沉浸在喜悦中的四女,忽然齐齐一怔。
王语瑶脸上的笑容僵住,沐灵溪眼中掠过茫然,涂幽幽与苏雨彤亦是面面相觑。
者无心,听者有意。
张予那句“全都自由了”,在她们听来,竟似别有深意。
自由了……是不是意味着,她们该离开了?
这些年来,她们跟在张予身边,早已习惯思兮谷的生活,习惯这位前辈的宽厚,更习惯了彼此相依相伴的日子。
虽名义上是婢女,可张予从未苛待,反而处处照拂,供她们修炼资源,护她们周全。
如今魂血收回,莫非……前辈是要让她们离去?
沐灵溪最先从纷乱思绪中回过神来。
她抬头望向张予,眼中水光盈盈,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前辈大恩,沐灵溪没齿不忘。”
“灵溪愿此生侍奉在前辈身侧,任凭驱策,绝无二心!”
话音落,她再度伏地,行了一个极重的大礼。
王语瑶紧随其后,声音轻柔却清晰:
“语瑶亦是如此。前辈待我恩重如山,语瑶……不愿离开。”
涂幽幽咬了咬唇,眼中闪着倔强的光:“幽幽也不想走!前辈在哪儿,幽幽就在哪儿!”
苏雨彤亦用力点头,声音虽轻,却满是决心:“雨彤……愿永远追随前辈。”
四女表态,皆是情真意牵
张予却是愣住了,他没想到四人会有如此反应。
“你们不必如此。”
“自大兴城到逍遥门,这些年相伴,我从未将你们视作奴仆。”
“今日讨回魂血,亦非为求回报。”
“如今,你们身为逍遥门弟子,神魂再无隐患,正该去追寻自己的道途,寻一条属于你们自己的路。”
“留在思兮谷……终究多有不便。”
这话得委婉,可意思已很明白。
其实自从上次在溪边修炼,意外损毁了衣袍,他便想过让四女离开。
王语瑶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慌乱。
她心翼翼抬眸,声音里带着试探与不安:“前辈是要赶我们离开思兮谷么?”
张予摇头:“非是驱赶,只是觉得你们该有更广阔的地。”
涂幽幽忽然抬头,眼中含泪:“幽幽只想留在前辈身边修炼!这里就是幽幽的家!”
苏雨彤亦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前辈,雨彤无处可去。求前辈……不要赶我们走。”
张予看着她们这般模样,心中又是无奈,又是触动。
他正不知该如何回应,身侧的路漫兮忽然轻笑一声,上前一步。
她走到四女身前,目光温和地扫过她们,轻声道:“好了,都起来吧。”
四女却不敢起身,只抬眸望向她,眼中带着恳求。
路漫兮微微一笑:“既然你们不愿离开,那便留下吧。”
四女眼中顿时迸发出惊喜光彩!
可路漫兮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几分告诫:
“不过,留在思兮谷,便须守谷中规矩。往后行事,需知分寸,更要……好生听话。”
王语瑶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叩首:“语瑶明白!定当谨遵主母吩咐,绝不敢有半分逾越!”
沐灵溪、涂幽幽、苏雨彤亦齐声道:
“谨记主母吩咐!”
张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滋味复杂。
他转头看向路漫兮,眼中带着询问。
路漫兮走近他,伸手轻轻挽住他臂弯,道:
“夫君莫要担忧。她们四人聪慧伶俐,心思细腻,留她们在谷中,平日能帮我料理些杂务。”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深意:“况且……她们对夫君忠心耿耿,留下她们,亦是留下一份助力。”
张予闻言,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
“罢了……那便依你吧。”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楼。
路漫兮望着他的背影,眼中笑意温柔,随即转向四女:“都散了吧”
“是!”四女齐齐应声,眼中满是感激。
……
与此同时,逍遥门深处,一座灵气浓郁的山谷。
此处乃逍遥子结婴后的新辟洞府,谷中奇花异草遍布,灵泉叮咚,景致清幽。
谷心溪旁,屈琬婷独自坐在一块青石上,望着潺潺流水,神色怔忡,目光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逍遥子缓步走至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目光亦投向溪水,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婷儿,过些时日……为父需前往大兴城一趟。到时候就带你离开逍遥门!”
屈琬婷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缓缓转头,看向身旁这位刚相认不久的生父,眼中浮起复杂神色:
“父亲,母亲的仇,难道就这么算了么?”
逍遥子闻言,眼中骤然掠过一抹冰寒戾气!
可不过瞬息,便被他压下,重新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沉。
“算了?逼死你母亲的人……为父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缓缓摇头,声音里带着刻骨的冷意。
屈琬婷眼中迸发出仇恨的光芒:“可是掌门她是元婴中期,还有云渺师伯、红尘师叔……父亲你……”
“为父自有计较。”逍遥子打断她,语气平静。
“婷儿,逍遥门很快就要成为风暴的中心。”
“届时,簇不宜久留。你随为父前往大兴城,安心在那里等待。”
“待为父办完该办之事,自会接你回来。”
屈琬婷望着父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终究没敢问出口,只低低应了一声:
“是。女儿明白。”
逍遥子看着她这副乖巧模样,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愧色。
“孩子……为父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刚与你相认,便又要将你送走……”
“待为父办完了该办的事……定会好好补偿你。”
屈琬婷眼眶一红,低下头去,轻声道:“女儿不怪父亲。女儿会在大兴城等父亲。”
逍遥子不再多言,只负手望向谷外方向,眼中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作一片冰冷的决然。
山风吹过,卷起他雪白须发,只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喃:
“快了……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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