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风雪更大了。
林晓走在队伍中间，前面是莫忘，后面是沈冰。莫忘用灵力在身前撑起一个防风结界，将大部分风雪挡在外面，但漏进来的那一部分已经够受了。林晓的脸上糊了一层薄冰，睫毛被冻得黏在一起，每隔一会儿就要用手揉一揉才能睁开。
秦悦走在她身后，花已经彻底缩进了她的道袍里，连鼻尖都不露了。秦悦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鼻尖冻得通红，嘴唇发紫，但她的脚步没有慢下来。
“秦悦，你还好吗？”林晓回头看她。
“还好……就是脚有点麻。”秦悦的声音在发抖。
“停下来歇一会儿？”
“不用，走走就暖和了。”
林晓正要再劝，莫忘忽然停下了脚步。
“有东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林晓立刻掏出混沌罗盘。罗盘的指针在剧烈颤动，不是指向玄武甲片的方向，而是指向四面八方——黑色的光芒与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
“左边！十个！”沈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长剑已经出鞘。
话音刚落，左侧的雪地中窜出数道白色的身影。它们的速度极快，快到林晓只来得及看到一团白影闪过，然后就是一声刺耳的尖啸。
雪魈。
高约一丈，浑身长满白色的长毛，四肢粗壮，爪子足有半尺长，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它们的脸是扁平的，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嘴和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它们从雪地中窜出，呈扇形散开，将四人围在中间。
领头的雪魈比其他几只大一圈，胸前的白毛中夹杂着几缕灰色的毛，像是一道道伤疤。它歪了歪头，血红色的眼睛在四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莫忘身上。
莫忘也看着它。
一人一魈对视了片刻。
然后，雪魈首领仰头发出一声尖啸。那声音刺耳至极，像指甲刮过铁板，林晓感觉耳膜都要被震破了。她捂住耳朵，蹲了下来。
“它在召唤同伴。”莫忘的声音在尖啸中依然清晰，“速战速决。”
他冲了出去。
金色的光剑在风雪中亮起，一剑斩向领头的雪魈。雪魈的速度极快，侧身避开，爪子朝莫忘的胸口抓去。莫忘没有躲，剑锋一转，削向雪魈的手臂。
雪魈的爪子与莫忘的光剑碰撞，迸出一串火花。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退后了几步，血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忌惮。
沈冰的长剑在同一时间出鞘。他的剑法比莫忘更加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三只雪魈同时扑向他，他一剑斩断第一只的爪子，一脚踢飞第二只，第三只从背后扑来，他头也不回，剑柄向后一撞，正中雪魈的面门，将它撞飞出去。
秦悦缩在林晓身边，手里攥着一瓶丹药，不知道该喂给谁，因为还没有人受伤。花从她道袍里探出头，看了一眼战场，又缩了回去。
林晓握着混沌罗盘，盯着战场上的每一个动静。她的修为虽然已经恢复到金丹初期，但莫忘让她不要出手，负责警戒和支援就够了。她不情愿，但知道莫忘得对——她的灵力属性对墟之力有奇效，但对雪魈这种纯粹的妖物效果一般，不如留着等更重要的时刻。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
莫忘一人一剑，斩杀了三只雪魈。沈冰杀了四只，剩下的见势不妙，在首领的尖啸声中撤退了。雪魈首领跑得最快，一溜烟就消失在了风雪中，连影子都没留下。
林晓看着满地雪魈的尸体，对莫忘：“您不是雪魈很难打吗？这不挺轻松的？”
“这几只只是斥候。”莫忘收起光剑，面不改色，“真正的大部队还没来。”
“斥候？就这？”
“嗯。真正的雪魈王，身高三丈，一爪可以拍碎金丹修士的护体灵力。它的毛是金色的，眼睛是紫色的，活了至少一千年。”
林晓沉默了。
【叮——雪魈王信息已录入数据库。危险等级：★★★★☆。建议：不要遇到。(???︿???)】
“你不是要规划逃跑路线吗？”
【遇到雪魈王的话，逃跑路线只有一条：往回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谢谢你的建议。”
【不客气。鱼很专业的。(●’?’●)】
———
第三傍晚，四人终于抵达了冰原的最深处。
前方，不再是平坦的冰面，而是一片隆起的冰丘。冰丘呈环形，将一片巨大的冰湖围在中间。冰湖已经冻住了，湖面是深蓝色的，半透明的，能看到湖底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那是一只巨大的龟。
不，不是龟——是玄武。北方之神，龟蛇合体。它的龟壳足有百丈宽，壳上的纹路像是一幅古老的地图，每一条纹路都在缓缓发光。它的蛇尾盘在龟壳上，蛇头搭在龟壳边缘，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
冰湖的中心，龟壳的正上方，悬浮着一块黑色的甲片。
玄武甲片。
“最后一件。”林晓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莫忘站在她身边，看着冰湖中的玄武，沉默了很久。
“三百年前，我来这里取甲片的时候，玄武睁开眼看了我一眼。”他的声音很轻，“那一眼里，有审视，有失望。”
“失望？”
“它觉得我不够格。”莫忘的语气平静如水，“它得对。我当年确实不够格。取甲片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不是为了‘承担’。”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林晓。
“这次，我会走完。”
林晓握住他的手。
“我也陪您走完。”
两人并肩走向冰湖。
湖面的冰很厚，踩上去没有一丝裂痕。冰层下面是深蓝色的湖水，湖水中有细微的光点在游动，像是萤火虫，又像是星星。
走到湖中心时，玄武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古老的眼睛，灰黑色的，瞳孔是竖的，像两扇通往深渊的门。眼睛睁开的一瞬间，林晓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风声、雪声、心跳声，全部消失了。只有那双眼睛，还有眼睛深处那片无尽的、沉默的黑暗。
玄武看着他们。
确切地，是看着莫忘。
三百年前，它看过这个年轻人一次。那时他还年轻，修为比现在高，但心比现在脆弱。他取走了甲片，没有走完试炼之路。三百年后，他又来了，修为不如从前，但身上多了一些东西。
是伤痕。是岁月的痕迹。还营—是另一个人。
玄武的目光从莫忘身上移开，落在林晓身上。
它看了她很久。
然后，它缓缓开口了。
没有声音，但林晓听到了。
“双星归位，混沌重开。你们准备好了吗？”
林晓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那就上路吧。”
冰湖裂开了。
不是碎成碎片，而是从中间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冰梯。冰梯很长，看不到尽头，梯面是半透明的冰，能看到下面有光在流动，像是一条发光的河流。
“玄武试炼之路。”莫忘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走下去，甲片就是你们的。”
他迈出邻一步。
林晓跟在他身后，一步、两步、三步。
冰梯在他们脚下延伸，每一步都在向下，向下，向那个看不到底的深处。冰壁两侧开始浮现画面——莫忘的记忆。
三百年前的孤峰，黑暗如潮水般涌来，他一个人坐在峰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的背影从挺拔变得佝偻，头发从黑变白再变黑，眼睛从明亮变得黯淡，再从黯淡变得明亮。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画面在加速播放，像是一部被快进的老电影。
林晓看不到莫忘的表情。他走在前面，背对着她，步伐稳定，没有一丝犹豫。
但她能感觉到——莫忘的灵力在波动，不是不稳定，而是因为他在承受。
承受那段记忆的重量。
冰梯继续向下。
画面变了。
林晓看到了自己。
不是现在的自己，而是上辈子的自己。出租屋、加班的夜晚、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人话的日子。她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她亮的。
她的脚步慢了一瞬。
莫忘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在。”
林晓咬了咬嘴唇，加快了脚步。
画面继续变化。她看到晾源宫、砺锋山、灵田、队友们。沈冰在练剑，秦悦在炼丹，花在吃零食。莫忘在种灵米，她在旁边捣乱，把灵米苗插得歪歪扭扭，莫忘一脸无奈地重新插好。
那些画面很温暖，但温暖的东西有时候也很重。
重到让人害怕失去。
莫忘的脚下慢了半拍。林晓感觉到了——他的灵力波动中出现了一丝裂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记忆里翻涌。
她伸手，从后面握住了他的手。
莫忘的手指微微收紧。
两人继续走下去。
冰梯的尽头，是一扇门。
门是冰做的，半透明的，能看到门后有光在流动。门上刻着两行字：
“一人为灯，一人为柴。”
“光不灭，火不绝。”
林晓和莫忘站在门前，同时伸出手。
两双手按在冰门上。
门开了。
门后，玄武甲片悬浮在半空中，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将两人吞没。
光芒中，玄武的声音再次响起：
“路走完了。从今往后，你们的路，自己走。”
甲片从空中落下，落在两人交握的手掌之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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