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欢被陆择的认真吓了一跳，她只想开个玩笑，没料到这人会揪着话头较真，眼底的狡黠霎时褪去大半，剩下点无措的慌。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攥了攥衣角，声音也软了几分：“我……我就是随口，你别当真啊。”
陆择没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很深，像是藏着沉沉的夜色，把她的慌乱照得一清二楚。
刚才那点别扭的窘迫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如果我当真了呢？”
乔欢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似的，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看着陆择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慌得她往后又退了半步，后背堪堪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陆择……”她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你别这样……”
陆择没动，只是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的香气。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头，语气低沉又认真，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
“我没在开玩笑。”
乔欢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她别过脸不敢看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墙皮，声音里带着点慌乱的撒娇：“那、那你也不能逼我啊……我的是晴姐姐送汤，她如果是男孩子，我又没……没要嫁给你……”
话没完，手腕就被他轻轻攥住了。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我知道。”陆择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漾开一点笑意，语气却依旧认真，“所以，我可以比她做更多。”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乔欢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被陆择攥着的手腕，指尖慌乱地去摸手机，连声音都带零不易察觉的颤：“喂，叶哥？”
她刻意借着接电话的由头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和陆择之间的距离，
陆择的脸色是从乔欢接起电话叫出那句叶哥后，那刻开始沉的。
他看着她刻意后湍脚步，听着她对着听筒温软的语调，连眉峰都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周身的气压低得仿佛能凝出霜。
指尖摩挲的动作停了，骨节微微泛白，目光落在她攥着手机的手上，那点沉郁的神色，像极了被抢了糖的孩，别扭又委屈。
他退开，坐到自己的办公桌拿起一份文件批阅起来，虽然手上忙，耳朵却像装了雷达，半点声音都没放过。
指尖划过文件上的铅字，目光却没真正落进去，一行字来来回回扫了三遍，愣是没看明白写了什么。
乔欢每一句话，他握着钢笔的手就紧一分，骨节泛白的弧度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较劲。
乔欢对陆择的情绪毫无察觉，她走到落地窗边，听着电话，垂着眸，语气里裹着几分疲惫：“我妈还在IcU没醒，画展的话，叶哥，我可能赶不上出席了。
不用麻烦了，你别忙活了，现在妈妈的主治医生是我上学时的学长，我信得过他。”
聊到家系列的最后那张画，她想起昨晚和陆择两个人，饭后各自忙碌，但抬起头就能看到对方在，那种沉默又安心的陪伴，
想起昏黄灯光下顿合她口味的饭菜，心底漫过一丝暖意，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语气也软了下来：“肯定能赶上的，稿子已经打好了。”
电话那头的叶修显然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疑惑和担忧她的情绪，
上次她的代表作《抉择》，听就是在她母亲查出尿毒症、她在退学和高昂住院费间挣扎时画的，满纸让看的人都能感受到创作者被逼得喘不过气的压抑情绪。
前几她还愁眉不展没灵感，如今母亲病危，怎么突然就有了头绪？莫不是又要走回那种悲凉的画风？
乔欢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轻轻笑了笑，声音里漾着一点细碎的暖意：“放心吧，我还好。这次不画那些难过的了，我想试试温馨的画风。”
“哦？是什么让你突然改了主意？”叶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好奇的探究。
乔欢下意识地抬眼，目光不偏不倚撞进陆择的身影里。
男人坐在办公桌前，身形挺拔依旧，方才攥过她手腕的手指正握着钢笔，在文件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指尖骨节分明，透着股沉稳的力道。
她心头轻轻一跳，慌忙移开视线，垂着长睫，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声音软得像浸了温水：“就是……忽然觉得，难过的日子里，有个陪伴的人，也藏着些让人心里暖和的事。”
恰在此时，陆择的笔尖猛地顿住。
墨色在雪白的纸页上晕开一团渍，像一颗猝不及防落在心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他垂着眼，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握着钢笔的指节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方才还在心里憋着的那点闷气，竟被这轻飘飘一句话，熨帖得无影无踪。
他假装镇定地抬手，用指腹蹭了蹭那团墨渍，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乔欢的方向瞥了一眼。
“还是那个送汤的朋友？”
叶修这话问得直白，乔欢握着手机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耳尖漫上一层薄红。
她偷偷抬眼瞥了陆择一眼，男人依旧站在原地，侧脸线条冷硬，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比刚才柔和了些许。
“嗯，算是……吧。”她含糊地应着，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他……他最近帮了我不少忙
电话那头的叶修了然地笑了笑，苦涩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揶揄：“哦？是‘帮了不少忙’，还让你觉得暖？”
乔欢被戳中心事，脸颊更烫了，慌忙转了话题：“哎呀，叶哥别了，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啊！”
话音未落，她就匆匆摁断羚话，攥着手机的手心里，竟沁出零薄汗。
叶修放下手机，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轻轻点零，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机揣回口袋，转身望向窗外。
上海的霓虹次第亮起，映得他眼底的光暗了暗，看来，自己终究是迟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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