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霁的办公室位于集团大楼高层，两面落地窗将城市际线尽收眼底。晨光透过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光栅，落在深灰色的羊毛地毯上。尽管不及总裁秦承璋的办公室那般彰显权位，这里的每一处细节仍透露出属于管理层的精奢——墙角摆放的翡翠摆件是某次拍卖会的藏品，书柜里除了商业典籍还夹杂着几本冷门的数学理论专着。
“坐。”秦霁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皮质座椅，自己则悠闲地斜靠在宽大的黑檀木桌沿。他今穿了件灰色西服，里面穿着白色衬衫，他脱掉西服外套，穿着白衬衫，灰色领带，袖口挽至臂，露出一块设计极简却价值不菲的腕表。
陆寒星依言坐下，将公文包平放在膝上，又心地移到桌角。这个空间里的一切都让他脊背微微绷直——太安静了，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嗡鸣。
秦霁的笑容始终未减，那双黑宝石般凌厉的眼睛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可陆寒星却觉得像有细针轻轻扎在皮肤上。他见过秦霁真正愉悦时的笑，眼角会泛起细纹，眸光柔软。此刻的笑，却像精心调试过的面具。
“听你数学分很高。”秦霁走向一旁的实木矮柜，亲自从冰桶里取出瓶装水，倒进玻璃杯，“高考145分？可惜了，最后那道大题的第二问，扣了五分吧？”
陆寒星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是。”
“不必紧张。”秦霁将水杯推到他手边，声音温和，“秦氏需要各种人才，尤其是你这样的年轻人。”他话锋一转，“阿武。”
一直静立在门侧阴影里的助理阿武应声上前，将三份厚度可观的文件袋轻放在陆寒星面前。
“这是集团近期在评估的三个工程项目。”秦霁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轻轻敲点，“投标报价、工期预估、材料波动数据、合作方资信报告……所有原始数据都在里面。我需要你分别建立风险评估模型，给出量化的风险系数和置信区间。”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用你最擅长的方式。公式、算法、哪怕需要自己构建参数体系——我只要结果。”
陆寒星翻开最上面一份文件，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涌进视野。他迅速辨认出这是市郊新型产业园的基建项目，涉及多项政府配套条款。脑海中已经开始自动排列组合概率模型。
“我不赶时间。”秦霁已坐回自己的高背椅，长腿交叠，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你可以用那边的白板，还有草稿纸在抽屉里。咖啡或茶，需要什么就跟阿威。”
另一名助理阿威悄无声息地端来一杯现磨咖啡，醇苦香气弥漫开来。陆寒星却已无暇顾及，他从公文包取出自己惯用的网格演算本和一支削得极尖的铅笔，笔尖落下第一个符号时，整个人便像切换了状态——背脊稍稍弓起，眸中映出纸面上跳跃的数字，外界声响骤然褪去。
秦霁静静观察着。年轻人计算时有个习惯：遇到关键步骤会无意识地用舌尖轻抵上颚，左手手指在桌沿虚敲，仿佛在看不见的琴键上弹奏只有他懂的旋律。办公室里只剩下纸页翻动声、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白板笔书写时干脆的顿响。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光影缓慢偏移，陆寒星已写满十数页草稿，白板上爬满了复杂的函数式和概率树状图。咖啡从温热到冰凉，他一次都未抬起过头。
秦霁始终没有催促。他处理了几份邮件，接了通简短电话，多数时候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个沉浸于数字世界的年轻身影上。他想起资料里关于陆寒星的描述：从在乡下长大，理科成绩不错，被京都联合大学特招免学费，养母不让他读大学把他关起来吊着打，从就干农活，还被卖到了缅北…，像野草一样顽强生长，却也像野草一样浑身是刺。
所有事都得慢慢来。秦霁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嘴角弧度深了些。要磨平那些刺，最好的方式不是强行折断，而是让他心甘情愿地，将自己打磨成一块温润而坚韧的玉。
陆寒星正在攻口三个项目的现金流风险模拟。笔尖突然顿住，他盯着某个参数，眉头缓缓蹙紧。
“发现问题了？”秦霁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陆寒星一惊，这才意识到秦霁不知何时已站在白板旁。他喉结动了动，指着数据表中一行：“这个原材料期货的波动率预设值……与过去五年该季节的实际方差偏差超过15%。如果直接采用，会低估价格突增风险。”
秦霁挑眉，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了些，眼里甚至掠过一丝赞许。
“很好。”他拍了拍陆寒星的肩，力道不重，却让年轻人浑身一僵，“继续。我要看到你修正后的完整模型。”
陆寒星深吸一口气，重新埋首于纸页之郑额角已有细汗，他却浑然不觉。这个空间像一座安静的斗兽场，而他正用最熟悉的武器，进行一场无声的搏杀。
他不知道的是，身后那双始终注视着他的眼睛里，映出的不仅是他的现在，更是一步步被计算、被塑造的未来。
喜欢孤星照夜寒请大家收藏：(m.rcxsw.com)孤星照夜寒日晨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