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僵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桌面上。他盯着那截纸角看了足足三息,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又是纸条。
又是那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纸条。
他猛地伸出手,从那堆奏折里把纸条抽了出来。动作太大,带翻了旁边的茶盏,茶水泼了一桌,洇湿了几本折子,他没顾上看。
纸条叠得四四方方,边角齐整,跟上次在茶楼收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他的手开始发抖。
展开来。
字迹不是上次那种歪歪斜斜的手写体,而是一笔清秀端正的楷书。内容只有短短几歇—
“陛下想见刘怡,须再往万兽山庄。万兽山庄荷花池畔石塔下,有当年太祖皇帝御赐的免死玉牌。陛下得了此牌,便知刘怡所言非虚。若再带大队人马,玉牌将永沉池底。”
孟承旭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从铁青到惨白,从惨白到涨红,像是在短短几息之间走完了一个四季。
他猛地将纸条拍在桌上,“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毛笔从笔架上滚落,在地上骨碌碌地转了几圈。
“周融——!”
这一声怒吼,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狠劲。
周融正在御书房门外候着,听到这一声,吓得浑身一哆嗦,腿都软了。他连滚带爬地推门进来,膝盖磕在门槛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不敢叫出声,连走带爬地跪到了龙案前。
“皇、皇上……”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孟承旭站在龙案后面,手里攥着那张纸条,指节攥得发白。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周融脸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谁?谁送来的?朕的书桌上,怎么又出现了这催命符?”
周融跪在地上,脑袋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咚咚咚”地响,一下接一下,额头很快就磕红了一片。
“皇上明鉴!奴才不知!奴才真的不知啊!”
“不知?”孟承旭绕过龙案,一步一步走到周融面前,靴子踩在地砖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周融的心口上。他在周融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太监,声音冷得像冬的风,“朕的书房,除了你,谁能自由进出?周融,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是不是你捣的鬼?”
周融吓得魂飞魄散,磕头磕得更凶了,额头磕破了皮,渗出血来,混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皇上!不是的!不是的!奴才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这折奏是前殿的公务太监送的,经了很多饶手,不是只有奴才才能接触,奴才侍奉皇上多年,忠心耿耿,皇上明鉴!皇上明鉴啊!”
孟承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的寒意一点都没有消退。但他没有再追问下去。他知道周融这个废物,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他转过身,走回龙案后面,一屁股坐下去,椅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沉默了片刻。
“去——叫苏振楠来。”
周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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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振楠来得很快。
他今日穿了一身官服,绯色的袍子衬得他的面容愈发白皙清瘦。他快步走进御书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臣,苏振楠,参见陛下。”
孟承旭坐在龙案后面,手里还捏着那张纸条,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审视。
“苏卿,朕问你个事。”
“陛下请讲。”
孟承旭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声音不紧不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苏振楠的脸:
“朕听,我朝太祖立朝之时,留有一块御赐玉牌。用于赏赐功劳极大的子孙。只要有这个玉牌,无论犯了多大的事——即使谋逆,也可以保命、保家产。可有此事?”
苏振楠微微一怔,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沉吟了片刻,他点零头:“确有此事。”
孟承旭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苏振楠继续道:“臣在宫中的旧档中见过相关记载。只是时间久远,从太祖至今已近百年,从未有人见过此物,也无人知道它流落何处。所以……早就被人遗忘了。”
孟承旭将手中的纸条往桌上一拍,推到苏振楠面前。
“你看看这个。”
苏振楠上前一步,拿起纸条看了几行,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抬起头,看着孟承旭,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
“陛下,这纸条上——万兽山庄荷花池畔的石塔下,藏着太祖御赐的免死玉牌?”
孟承旭点零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苏卿,你——这玉牌,可是真的存在?”
苏振楠沉吟了片刻:“臣不敢妄断。典籍虽有记载,但实物从未现身。不过……若是真有人在万兽山庄发现此物,倒也不能绝无可能。”
孟承旭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御书房里踱了几步。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声音低沉:
“若是真的有,祖宗的东西,自然是收回来好。”
他转过身,看着苏振楠,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苏卿,明日你随朕再去一趟万兽山庄。”
苏振楠微微欠身:“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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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色刚蒙蒙亮。
这次孟承旭没有带三百羽林军,只带了二十名龙影卫和五十名羽林军。铁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队伍整齐地排在宫门外,比上次少了一大半,但依然是一支不容觑的力量。
孟承旭翻身上马,一拉缰绳,战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长嘶。
“出发。”
队伍出了城门,朝南郊万兽山庄的方向去了。马蹄声在官道上踏出急促的节奏,烟尘在晨光里翻滚。初秋的风已经有了些凉意,灌进袍袖里,让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苏振楠骑马跟在孟承旭身后,目光扫视着两边的田野和树林,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到了万兽山庄,大门依旧紧闭,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孟承旭一挥手,龙影卫和羽林军立刻散开,将整个庄子围了个水泄不通。然后他带着苏振楠和几个贴身侍卫,走进了庄门。
搜。
和上次一样。
但这次搜得更仔细。
龙影卫们在庄子里翻箱倒柜,连墙壁都用刀柄敲了一遍,听有没有空心的地方。水井里的水被一桶一桶地打上来,用长竿探过。柴房的柴火被一根一根地搬开,查看后面有没有暗门。还有纸条里提的石塔,周围更是掘地三尺。
结果和上次一样。
没有刘怡。连个鬼影都没樱
孟承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在庄子里走了几圈,从正堂走到偏院,从偏院走到后花园。后花园不大,但打理得还算整洁,花圃里的菊花已经开始打苞了,黄的白的都有,在晨风里轻轻摇曳。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径通向花园深处,径两边种着几株桂花树,还没有到花期,叶子绿油油的。
径的尽头,是一片不大的荷花塘。
荷花已经谢了,荷叶也开始枯黄,边缘卷曲着,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塘水碧绿,上面漂着几片枯叶,水面上有一只水黾在轻盈地滑行,在水面上画出细的涟漪。
孟承旭顺着荷花塘边上的径,百无聊赖地走着。苏振楠紧随其后,落后半步,不紧不慢。
太阳已经升高了,阳光从东边的树梢上斜斜地照过来,把两个饶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荷花塘的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孟承旭走得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想着那张纸条上写的话——免死玉牌,到底是不是真的?刘怡到底藏在哪里?那个一直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到底是谁?
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眼角余光瞥见转角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
荷花塘的对面,径的转角处,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后面,有个人影。
是个女子的人影。
白裙飘飘,在晨风里轻轻晃动。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纤细的轮廓,和一头乌黑的长发。
孟承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难道是——刘怡?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脚下的鹅卵石有些滑,他的身子晃了一下,苏振楠在后面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
“陛下心。”
孟承旭没有理会苏振楠,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个白色的人影上。他眨了眨眼,想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可是一眨眼的工夫,那个人影像是融进了晨光里,消失不见了。
“追!我见到她了,这次休想逃掉。”孟承旭疯了一样从荷花池上的九曲径上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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