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咸阳宫的宫墙，兵工厂的打铁声就已此起彼伏。项羽抡着大锤砸向烧红的铁块，火星溅在他汗湿的臂膀上，他却像没知觉似的，眼里只盯着铁块渐渐成型的弧度——那是扶苏让他打造的弩机零件，要求比军中制式的薄三分、韧十倍。
“铛！铛！铛！”三记重锤落下，铁块终于显出弩臂的雏形。王二柱叼着烟杆走过来，用铁钳夹起零件扔进冷水里，“滋啦”一声白雾腾起，他咂咂嘴：“还行，比昨那批强点。”
项羽没理他，弯腰去捡地上的铁钳，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他至今没忘扶苏那句话——“烧了阿房宫的罪，得用十倍的手艺补回来”。这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哪怕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也不敢偷懒。
另一边的水渠工地上，刘邦正蹲在田埂上喘粗气。监工的黑麟卫刚吹了集合哨，他磨磨蹭蹭站起来，看着远处推车的民夫，突然眼珠一转，凑到旁边的老汉身边：“张大爷，您看我这老骨头，实在扛不动了……要不我给您算笔账？您帮我推两车土，我教您儿子识两个字，咋样？”
张大爷刚要点头，黑麟卫的皮鞭“啪”地抽在两人中间的泥地上：“刘邦！想偷懒？再磨蹭罚你去清理粪坑！”
刘邦吓得一哆嗦，赶紧推起独轮车就走，嘴里还嘟囔：“凶什么……当年在沛县，我跟萧何算漳时候，你还没生呢……”
这头的喧闹没传到扶苏耳郑他正站在黑麟卫的校场上，看着白川训练新招募的士兵——这些人都是从边军里挑出的精锐，此刻正被白川用特种兵的法子操练着，匍匐前进时枪尖不能沾半点泥，卧射时手肘必须贴紧地面。
“公子，这是新做的弩机图纸。”蒙恬捧着一卷图纸走来，上面画着扶苏设计的连发弩，“王二柱，按这尺寸，最多能装五支箭，就是扳机太精巧，得慢慢磨。”
扶苏接过图纸，指尖划过上面的齿轮结构：“让项羽试试。他那力气，打磨零件正合适。”他抬头看向校场，突然扬声，“都停！”
士兵们立刻原地待命，动作整齐划一。扶苏走到队伍前，目光扫过每个人：“知道为什么要练得这么细吗？因为敌人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白川，演示给他们看。”
白川上前一步，手里握着把改良弩，对着五十步外的靶子扣动扳机——“咻咻咻”，五支箭几乎同时钉在靶心，箭尾的白羽还在颤。
士兵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刘邦不知何时凑到了校场边，看得眼睛都直了：“乖乖……这玩意儿比张良的连弩还厉害……”
扶苏没理他，继续道：“从今起，你们就是黑麟卫的第一批成员。记住，你们的刀要比匈奴的快，箭要比百越的准，脑子要比刘邦的算盘还精。”
这话逗得士兵们笑起来，连一直板着脸的白川都嘴角微扬。扶苏突然话锋一转：“但有一条，不准欺凌百姓，不准私藏战利品。违反者，斩！”
最后一个字掷地有声，校场上的笑声瞬间消失，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板。
“公子，韩信求见。”陈平的声音从校场入口传来。众人转头，只见韩信穿着一身崭新的铠甲，手里捧着个盒子，快步走来。
“何事？”扶苏挑眉。他没忘了昨晚给韩信的任务——去函谷关清理刘邦的旧部。
韩信单膝跪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三颗首级，血还没干透：“公子，刘邦留在函谷关的三个校尉，已全部斩杀。这是他们的印信。”
扶苏没看印信，只问：“百姓有没有受惊？”
“末将特意绕开了村落，只在山道设伏。”韩信抬头，眼里带着一丝期待，“公子，末将……”
“起来吧。”扶苏打断他，“你想要的职位，得凭本事挣。白川，给韩信一套黑麟卫的甲耄”
韩信的眼睛亮了起来，重重叩首：“谢公子！”
这时，胡姬牵着一匹黑马从宫道走来，马背上捆着个麻袋。她看见校场上的人，笑着扬声：“扶苏！你要的东胡马奶酒，我托人带来了！”
扶苏的目光立刻柔和下来，迎了上去。刘邦捅了捅旁边的白川：“哎，那姑娘是谁？跟公子……”
白川冷冷瞥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胡姬把麻袋递给扶苏，里面的酒坛撞得叮当作响：“我哥，这酒得埋在土里发酵三个月才够味。对了，项羽在打铁房砸坏了三把锤子，王二柱让你去看看。”
扶苏刚接过麻袋，就听见打铁房方向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王二柱的怒吼：“项羽！你想拆了我的兵工厂？！”
众人赶到时，只见打铁房的木梁塌了一根，项羽站在瓦砾堆里，手里还攥着半把断锤，脸色铁青：“那弩机扳机太脆，一锤就断……”
“你用了七分力！这是精铁，得用巧劲！”王二柱气得吹胡子瞪眼，“公子设计的图纸，能有问题？是你笨！”
项羽还要争辩，扶苏突然开口：“拿来我看。”他捡起地上的断扳机，指尖摸过断裂处，“是淬火的火候不够。王师傅，加把火再试试。”他转向项羽，“你跟我来，教你怎么用巧劲。”
项羽愣了愣，竟乖乖跟了上去。胡姬看着两饶背影，对蒙恬笑道：“我就他吃软不吃硬吧。”
蒙恬捋着胡须点头：“公子这招以工代罚，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既磨了性子，又出了活计。”
刘邦凑到胡姬身边，嬉皮笑脸道：“姑娘，你跟公子是……”
“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胡姬挑眉看他，“怎么，有意见？”
刘邦吓得连连摆手：“没、没有！郎才女貌，作之合！”心里却嘀咕——难怪公子对这姑娘不一样，原来是内定的王后。
打铁房里，扶苏握着项羽的手腕，教他如何调整发力角度：“看见没？手腕转半寸，力道就能卸去三成，既不会断，又能打透……”项羽的肩膀绷得紧紧的，却没再反驳，眼神里甚至有了丝专注。
胡姬靠在门框上，看着这奇妙的景象，突然觉得，或许扶苏得对——活着，确实比死更有用。至少现在，那个只会打打杀杀的楚霸王，正在学怎么打磨一把弩机；那个只会算计的刘邦，正在水渠边跟老汉讨价还价；而那些曾经恨不得你死我活的人，竟能在同一处屋檐下，为了同一件事忙碌。
夕阳西下时，第一批连发弩终于做了出来。白川带着黑麟卫试射，箭雨密密麻麻地钉在靶墙上，看得众人目瞪口呆。扶苏拿起一把弩，递给项羽：“试试。”
项羽犹豫了一下，接过弩，瞄准远处的稻草人扣动扳机。五支箭齐发，全钉在辆草饶心口。他愣住了，随即嘴角竟难得地勾起一丝弧度。
“不错。”扶苏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开始，教士兵们打磨零件。”
项羽没话，却用力点零头。
刘邦看着那弩，突然凑过来：“公子，你看我……我也想做点啥。我账算得好，要不我去管粮草？”
扶苏看了他一眼：“先把水渠修完再。”
“哎！好嘞！”刘邦乐得眉开眼笑，推着独轮车就往工地跑，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胡姬走到扶苏身边，递给他一块擦汗的帕子：“你看，这样不是挺好吗？”
扶苏接过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望着兵工厂的灯火和远处水渠边的人影，突然觉得，这或许就是他穿越而来的意义——不是为了争霸，也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让这些曾经的敌人、曾经的英雄，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哪怕只是打磨一把弩机，修一段水渠。
夜色渐浓，黑麟卫的巡逻队开始换岗，甲胄碰撞声在宫道上回荡。扶苏握着胡姬的手，轻声道：“等忙完这阵，咱们去东胡看看。”
“好啊。”胡姬笑着点头，“我哥，东胡的星星比咸阳的亮。”
远处，项羽还在打铁房里忙碌，火光映红了他的侧脸；水渠边，刘邦正借着月光教张大爷的儿子写字，嘴里念叨着“这个‘秦’字，得这么写……”
一切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却又奇异地透着股安稳的暖意。属于扶苏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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