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团出发还不到半，队伍行进的节奏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彻底打乱。
一个让所有人始料未不及的消息，就像一盆冰水，从而降，兜头浇了下来。
“报告！”一名浑身都是泥水的侦察兵，骑着一匹几乎快要跑断气的快马，疯了一样冲进行军队伍，马匹冲撞得队伍一阵骚动。
他直奔队伍最前方的方焱。
“团长！紧急情报！”
方焱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身后庞大的行军队伍立刻令行禁止，数千饶脚步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和战马的响鼻。
那名侦察兵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他连站都站不稳，踉跄了几步，连气都没喘匀，就急促地汇报道：“团长，前方侦察连刚刚传回来的消息，阳泉方向，鬼子出动了一个联队规模的部队，正朝着咱们昔阳县城开进！人数……人数大约三千多！”
“什么？！”
旁边一同行军的孔捷一听，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他一把抓住侦察兵的胳膊，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
“你再一遍！鬼子疯了不成？他们不好好守着自己的铁路线，发神经往咱们这穷山沟里冲什么？”
方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他没有理会暴跳如雷的孔捷，而是从侦察兵手里，接过那份被汗水浸湿的手绘地图，手指展开，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
地图上用红色铅笔，潦草但清晰地标注着敌军的行进路线、兵力配置和火力概况。
三千多人，一个齐装满员的步兵联队。
下面还有一行字：配属山炮、重机枪，疑似有战车中队协同。
这不是一次规模的骚扰，更不是什么试探性的进攻。
鬼子这是要一鼓作气，打下昔阳县这颗钉子啊！
“老方，你看这……这仗还打不打？”孔捷凑了过来，强行压下火气，压低了嗓子问。
他的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方焱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依旧死死看着那张简陋的地图上，但脑子里，无数条兵线和战局推演，正在以惊饶速度闪过。
昔阳县城，那里现在是李云龙的新一团。兵力倒是不弱，也有三千来号人，武器装备更是全团上下，清一色的日械。可问题是，这三千多人里，大部分都是刚刚放下锄头，没多久的新兵蛋子，连枪都还没摸热乎。
让他们去打顺风仗，一个个嗷嗷剑
可要让他们守城，面对日军王牌联队的猛攻，能守多久，谁的心里都没底。
一旦鬼子真的不计伤亡，下定决心强攻，昔阳县城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如果现在掉头回援，那筹谋已久的伏击军列计划，就得彻底泡汤。
除了大量财富外，还有太原兵工厂的设备！
是能让独立团，不，是能让整个386旅都脱胎换骨的宝贝疙瘩！
就这么放弃，谁能甘心？
一时间，独立团进退维谷。
“老孔。”方焱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在！”孔捷猛地挺直了腰杆。
“你亲自挑几个机灵的战士，骑上最好的快马，立刻去新一团！把这个情报原原本本地告诉李云龙，让他火速赶到咱们这里！我有话要当面跟他！”
“得嘞！”孔捷没有半句废话，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转身就去点人挑马，一溜烟地消失在队伍后方。
命令下达，但队伍并未开拔，依旧在原地待命。
战士们不明所以，只能窃窃私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氛。
不到一个时，远处的土路上就烟尘大作，几匹快马的身影由远及近。
人还没到，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先传了过来。
“老方！老方！你他娘的在哪儿呢？”
李云龙风风火火地从马上跳下来，几步冲到方焱面前，劈头就问：“到底什么情况？鬼子真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打老子的昔阳县？”
“消息已经再三确认了，是鸠山联队，隶属日军第二十师团，甲种师团里的王牌。”方焱把手里的情报递给了李云龙。
李云龙一把夺过来，粗略地扫了两眼，原本还带着几分不信的表情，瞬间也凝重了起来。
“他娘的，这个鸠山正二，是个硬茬子啊。”
“不光是硬茬子，还是个聪明人。”方焱的话语里透出一股寒意。
李云龙一愣，抬起头：“什么意思？”
“你好好想想，鬼子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来进攻昔阳县？”方焱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正太铁路上划过，“他们的军列，马上就要从这片区域通过。按理来，他们现在应该把所有兵力都撒出去，把铁路线守得跟铁桶一样才对。”
“可他们没有，他们偏偏反其道而行，集结重兵，主动来打咱们的昔阳县。”
李云龙眯缝起眼睛，那双不大的眼睛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他不再咋咋呼呼，显然也进入了状态。
“你是，这帮狗日的，是想用进攻来代替防守？”
“没错。”方焱重重地点头，“这个鸠山，不简单。他很清楚咱们八路军的战术，知道咱们喜欢打游击，喜欢钻山沟跟他兜圈子。所以，他干脆不跟咱们在山里玩捉迷藏了，而是直接一记重拳，打咱们的要害！”
“只要他摆出猛攻昔阳县的架势，咱们就必然要回援。到时候，我们的大部队都被牵制在昔阳城下，自然就顾不上夺他们铁路了，他们的军列也就能安然无恙地通过了。”
李云龙听完，沉默了几秒钟，随即狠狠一拍大腿。
“好你个龟儿子鸠山！老子在晋西北混了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鬼子！”
他转头看向方焱，急切地问：“老方，你拿个主意！咱们现在是回师去守昔阳城，还是继续在这儿等那趟军列？”
方焱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昔阳县城的位置，缓缓移动到预设的伏击圈，再从伏击圈，移回到昔阳县城。
来来回回。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亮得有些吓人。
“老李，我问你，如果我独立团，不回援呢？”
“啊？”李云龙当场就愣住了，“不回援？那昔阳县就我新一团那帮新兵蛋子守着，不就丢了吗？”
“丢了又怎么样？”方焱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冷酷的笑意，“一座县城而已，丢了，咱们可以再打回来。可是太原兵工厂那批设备，要是错过了，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李云龙瞪大了眼睛，他是个聪明人，瞬间就捕捉到了方焱话里的意思。
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你是想……”
“我是想，把这两个仗，一起打了！”
方焱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昔阳县城和正太铁路之间，重重地画下了一条连接线。
“鸠山想打他的昔阳县，那就让他打。”
“但是，他打他的，咱们打咱们的！”
“老李，昔阳县城，你新一团给我守住三！就三！你得像一颗钉子一样，把鸠山联队那三千多鬼子，给我死死地钉在昔阳城下！”
“三时间，足够我独立团打下军列，搬空上面的所有东西。到时候，我带着全团的弟兄，带着缴获的重炮，回头跟你会师，一起关门打狗，收拾这个鸠山！”
李云龙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计划太大胆了。
“老方，你这是在玩心跳啊！”
“鬼子算准了咱们八路军是穷苦百姓的队伍，绝对不会放弃一座县城，他料定咱们会回援昔阳。这样一来，他不仅能保住军列，还能把咱们的主力部队拖在坚城之下，慢慢消耗！”
“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被鬼子的鼻子牵着走！”
“可……可万一我那头要是没守住呢？”李云龙还是有些迟疑，“一旦昔阳县城破了，鬼子长驱直入，咱们的根据地后方可就全乱套了。”
“那就是你李云龙的事了。”方焱直视着他，“我可不相信，你李云龙的新一团，一个三千多饶全日械加强团，连拖住鬼子三都做不到。”
“况且，就算县城真的守不住，也无所谓。”方焱突然凑近李云龙，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不断地着什么。
随着方焱的讲述，李云龙脸上的迟疑和担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和狂喜的神采。
到最后，李云龙的眼睛直接亮得像两个探照灯，信心瞬间爆棚。
“……咱们就要让鸠山知道，咱们八路军不是好捏的软柿子，特别是咱们386旅！这次他要是见好就收，算他运气好。不然，我非得给他来一记永生难忘的狠窄…”
李云龙听完，猛地一拍方焱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方焱拍个趔趄。
“好你个老方，真他娘的够狠！”
“不过，我喜欢！”
“行！这仗就听你的！”李云龙胸膛拍得邦邦响，“昔阳县的事，你甭管了！你们独立团，就给我安安心心地去打军列！昔阳县城，交给我新一团！我李云龙今就在这儿，给你老方立个军令状，就算我新一团拼到最后一个人，也给你死守三！”
“但是，丑话在前头。”李云龙话锋一转。
“打完军列，你们必须立刻、马上掉头回来收拾鸠山！我可不想让那个狗日的，在咱们的地盘上耀武扬威太久！”
“那是自然。”方焱的脸上也露出了嗜血的笑意，“鸠山既然敢把脑袋伸过来，那就别想再缩回去了。”
“这一仗，咱们不光要吃下军列这块肥肉，还要把鸠山这个所谓的王牌联队，当成骨头一起给嚼碎了，全歼在昔阳！”
李云龙一听，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开始沸腾燃烧。
“好！就这么干！”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和方焱的手握在一起。
“老方，你子真他娘的，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不过，老子就喜欢跟疯子一起打仗！”
“哈哈哈……”
两个人相视一笑,眼神里都是一往无前的凶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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