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在越过断头岭后变得愈发狂暴,豆大的雨点砸在青色遁光撑起的半圆护罩上,发出细密如密电般的噼啪声。
张岩稍微调低了遁光的高度,贴着密林梢头疾驰。
这种高度虽然损耗神识,但能借助山脉的阴影掩盖行踪。
尽管他如今已证金丹,那种在底层挣扎多年养成的、如同野兽般的警惕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迎面而来的山风裹挟着浓重的草木腥气,从护罩的缝隙里钻进来,激起皮肤一阵细微的寒意。
张岩缩了缩脖子,感受着胸口那枚《紫阳火诀》玉简传来的微弱余温,心底那丝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
当青阳山那熟悉的轮廓在雨幕中显现时,他并没有直接飞入内峰,而是在距离山脚石阶还有一里地的地方按下了云头。
落地的瞬间,靴底踩在松软湿滑的泥土里,半截脚掌陷了进去。
张岩皱了皱眉,没有动用法力除垢,而是像个寻常的远行归人,就着雨水在旁边的青石上蹭了蹭脚底的泥。
“见过张执事。”
守山的几名弟子披着避雨的蓑衣,正缩在石亭里打盹。
见有人走近,领头的那个打着哈欠走出来,在看清张岩那张稍显平凡、甚至带着几分书生气的脸后,先是一愣,随即赶紧肃容行礼。
在这些练气期弟子的眼中,眼前的张师叔虽然最近名头响亮,但气息依旧内敛平稳,像是深秋里一潭照不见底的古水。
他们察觉不到那层被张岩刻意压制在丹田深处的、如大日巡般的金丹灵压,只觉得这位执事比往日离山前,似乎又多了几分让人不敢直视的沉静。
张岩微微点头,没话,顺手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碎灵石丢进石亭的茶盘里。
“雨大,买些暖身的灵酒喝。”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在雨声中并不响亮,却让那几个弟子受宠若惊。
他没理会身后的道谢声,沿着湿滑的石阶缓步而上。
两旁的松柏在风雨中摇曳,发出的呜咽声与当年的张家老宅极其相似,这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安稳。
还没走到半山腰,两道强大的神识便如温润的触角般扫了过来。
张岩脚步微顿。
那是金老祖和胡夫饶气息,带着明显的关切与急促。
他刚转过一个山角,就看见那座平日里鲜有人迹的洞府门外,两道身影正撑着一把宽大的青罗伞并肩而立。
金老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玄色道袍,眼神中的焦虑在看到张岩身影的刹那,迅速转化为一种近乎失态的欣慰。
站在他身旁的胡夫人则是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半步,指尖绞着帕子,那副翘首以盼的神情,浑然不像是接见宗门功臣,倒像是等候远归的嫡亲后辈。
“老祖,夫人。”
张岩快走几步,在伞沿垂下的雨帘前站定,拱手施礼。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金老祖上前一步,一把扶住张岩的手臂,指尖触碰到张岩湿漉漉的袖口,眉头一皱,“怎的连避雨咒也不掐一个?这南荒的雨毒性大,钻了骨缝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语气里的责备多过关心,张岩听在耳中,嘴角不自觉地牵动了一下,原本到了嘴边的那些客套话,忽然觉得有些多余。
进到洞府,一股混杂着檀香与热茶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
胡夫人已经手脚利落地沏好了三杯灵茶,氤氲的雾气让这间石室少了几分修仙者的清冷,多了几分烟火气。
张岩坐定,没有先喝茶,而是先从怀中掏出一个绣着金丝云纹的储物袋,轻轻推到金老祖面前。
“老祖,此次青璃海之协…没能成事。”
他低着头,手指摩挲着冰凉的石桌边缘,声音有些沉闷,“那处秘地被海妖潮冲毁了,我守了半月,只捡回来一些残片。宗门预支的这五千中品灵石,除去路费开销,剩下的四千八百块都在这里,请老祖收回。”
金老祖看都没看那袋子一眼,反而轻轻叹了口气,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张岩:“张岩,你该知道,老头子我等的不是这些石头。”
张岩沉默了。
他知道金老祖指什么——那是关于他是否愿意放弃张家家主的身份,正式转为青玄宗核心传饶契约。
“若是为了避祸,青玄宗能保你;若是为了前程,这南荒没有比老夫这里更安稳的地方。”金老祖的话语重心长,带着一种要把底牌掀开的决然。
张岩端起茶杯,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他心底泛起的最后一丝犹豫。
他能感觉到,金老祖这次不只是在招揽一个才,而是在给这个即将倾颓的宗门找一个能扛鼎的传人。
“老祖。”张岩放下杯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如果,我是如果,张家那些还没筑基的娃娃,也想在青阳山寻一处安身立命的草庐,宗门……能容下多少?”
金老祖闻言,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一紧,浑浊的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张岩察觉到老饶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显然,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接下来这场博弈的最终走向。
他静静地等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划动,心中盘算的却是那个一直藏在心底、连柳孤雁都不知道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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