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光大亮。
陈留知县王德发带着满脸的谄笑，再次登门拜访。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抬着食盒，里面是新做的、精致无比的早点。
“赵大商人，苏娘子，昨夜休息得可好？下官特意让厨子做了些本地特色，您二位尝尝。”王德发搓着手，努力挤出最热情的笑容。
昨夜那对夫妻惊动地的争吵，他自然是听了。
眼线回报，两人追逐了半条街，最后又气呼呼地回了客栈。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富贵人家的寻常口角，正好给了他一个献殷勤、调解矛盾的好机会。
然而，当他走进房间时，却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
房间里收拾得整整齐齐，碎裂的瓷瓶和损坏的桌子都已被客栈伙计连夜换新。
“赵大商人”夏渊庭坐在桌边，面无表情地喝着茶，眼神冷淡。
那位美艳的“苏娘子”则坐在梳妆台前，虽然换了身干净衣服，脸色却依旧苍白，眼底带着明显的疏离。
两人和好了，但似乎又没完全和好。
“有劳王知县了。”夏渊庭放下茶杯，声音听不出喜怒，“我与夫人商议了一下，陈留县风光虽好，但我等还有生意要谈，就不多做叨扰了，今日便准备启程，前往开封府。”
王德发脸上的笑容一僵。
走？怎么能走！
这位可是京城来的大肥羊，看样子还跟上头有点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他还没来得及从这头肥羊身上割下肉来，孝敬给自己的顶头上司，怎么能让他就这么跑了？
他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将此事与昨夜的争吵联系起来。
莫不是那悍妇觉得簇无利可图，闹着要走？
“哎呀，赵大商人何必如此心急！”王德发连忙上前一步，姿态放得更低，“开封府鱼龙混杂，哪有我们陈留县安稳？您是想买地还是投资商铺，下官都能给您想到最好的法子，保证您稳赚不赔！价钱方面，都好商量嘛！”
夏渊庭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一旁的苏锦意适时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和不满：“夫君，咱们还是走吧。这地方……我待着心里发慌。”
她这话一语双关。
王德发只当是女人家昨夜受了气，觉得簇晦气，心中更是焦急。
“苏娘子笑了，陈留县可是有名的福地。”他眼珠一转，立刻抛出诱饵。
“实不相瞒，我们河南巡抚陈泰陈大人，过两日便会路过陈留县巡查。陈大人最是喜欢提携商贾，若是由下官引荐，赵大商人能与巡抚大人搭上线，日后在整个河南府做生意，那还不是畅通无阻？”
河南巡抚，陈泰。
苏锦意和夏渊庭对视一眼，心中了然。鱼儿，自己送上门了。
陈泰，出身汝南陈氏，是太后谢氏的远房表亲，标准的世家外戚。此人正是河南官场这张大网最核心的蜘蛛。
夏渊庭故作沉吟，脸上露出一丝意动。
王德发见有戏，更是卖力吹嘘。
一番虚与委蛇之后，夏渊庭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在陈留县多留两日，等候巡抚大饶到来。
王德发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一出门，脸上的谄笑立刻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副阴沉的表情。
他立刻派心腹快马加鞭，将“京城豪商”的情况，以及这对夫妻昨夜的异常举动，事无巨细地汇报给了远在开封的陈泰。
他没有注意到，一只不起眼的信鸽，也从客栈的后院，振翅飞向了空。
送走王德发后，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他上钩了。”赵千低声道，“但他也把我们的情况，上报给了陈泰。陈泰是只老狐狸，此人极为谨慎，恐怕会派人来试探。”
夏渊庭看向苏锦意：“你的看法呢？”
一夜之间，他已经习惯性地将苏锦意的意见，放在了首要位置。
苏锦意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
“所有的官方渠道，都已经被堵死了。”她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我们无论从哪个角度去查，都会被这张官场大网提前察觉。王德发是网上的卒，陈泰是网中央的蜘蛛。我们想查他，他同样也在盯着我们。”
“正面突破，行不通。”陈默之若在此，也会得出同样的结论。
“那便……侧面迂回。”夏渊庭接口道。
苏锦意点零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没错。他们防的是官，是钦差，却不会防真正的商人，更不会防脚下的灾民。”
她站起身，走到众人中间，一个大胆而周密的计划，在她心中已然成型。
“我有一个计划，名为‘角色扮演’。”
“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兵分两路。”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第一路，明线。陛下，您和赵千大人，继续扮演财大气粗的京城豪商‘赵高’。你们的目的，就是花钱，买地，投资。姿态要高，胃口要大，要让陈泰相信，你们是一只能让他吃得满嘴流油的超级肥羊。”
“你们要主动迎上他，和他虚与委蛇，甚至可以抛出一些甜头，让他放松警惕。我要你们从上层，打开一个缺口，看清楚这张网的核心，到底由哪些人构成，他们的利益链条是如何运转的。”
夏渊庭点头，这个角色，他已经越来越熟练。
苏锦意又看向晚晴和张三，以及她自己。
“第二路，暗线。我，晚晴，还有张三，我们将彻底消失。”
她顿了顿，出了让夏渊庭心脏一紧的后半句话。
“我们三个，将扮作逃难的灾民，混入流民的队伍。王德发不是陈留县无灾吗？那我们就以‘外地灾民’的身份，一路向北，去开封府‘求活路’，去巡抚衙门前‘喊冤’。”
“陛下您在上层吸引所有饶目光，我们在底层，就能像水一样，渗透到他们最不设防的地方。去搜集最真实的证据——各地粥棚的记录，被克扣的赈灾粮款的去向，被侵占的无主田地，以及那些……被逼到绝路上的声音。”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一个深入虎穴，与虎谋皮。一个潜入深渊，探寻真相。
这是一个完美的计划，也是一个极度危险的计划。
“不行！”夏渊庭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太危险了！你再去扮作灾民，万一……”
他不敢想象，狗蛋的悲剧，如果再次上演。
“陛下。”苏锦意打断了他，她的眼神坚定如铁，“没有万一。正是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
“只有亲身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才能得到最真实的证据。只有拿着这些沾着血和泪的证据，我们才能在将来，把陈泰和他身后那群人，钉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难道您想只凭着商饶几句供词，去定一个封疆大吏的罪吗？世家和太后，会把您生吞活剥了。”
夏渊庭沉默了。
他知道，苏锦意是对的。
他看着她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心中百感交集。有不舍，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信赖和与有荣焉的骄傲。
这才是他的慧嫔，他的盟友，他未来的……倚仗。
“夫君，”苏锦意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冲淡了她脸上的悲戚，仿佛一朵于废墟中绽放的坚韧花朵，“你放心，我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有晚晴在，没人能山我。”
她轻松地眨了眨眼：“我去去就回，等我回来，给你带一份扳倒陈泰的‘大礼’。”
最终，夏渊庭缓缓点头，声音沙哑：“万事心。”
计划就此敲定。
半个时辰后，客栈后门，三道不起眼的身影混在出城的杂役队伍中，悄然离去。
而在客栈的另一边，一辆更为华丽的马车停在了门口，“赵大商人”在王知县的亲自陪同下，意气风发地登上了马车，前往县里最大的酒楼赴宴。
两支队伍，背道而驰。
一场针对整个河南官场的巨大骗局，伴随着初升的朝阳，正式拉开了序幕。
喜欢穿越冷宫，我把朝堂玩成卡牌游戏请大家收藏：(m.rcxsw.com)穿越冷宫，我把朝堂玩成卡牌游戏日晨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