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奇与兴奋的第一次下水体验过后，真正的训练生活揭开了它严肃而重复的面纱。
接下来的几周，沈栖迟和江浸月发现，训练并非总是充满下水游动或模仿跳跃的乐趣，更多的时候，是日复一日、看似永无止境的基本功打磨。
泳池边，沈栖迟的“水下马达”
对于沈栖迟而言，陈教练的训练课程从最基础的打腿开始。
“栖迟，注意力集中！脚背绷直，脚尖内扣，用大腿带动腿，踝关节要灵活！”
陈教练洪亮的声音在泳池边回荡，他手里拿着一块浮板，示意沈栖迟抓住另一端，将身体漂浮起来，然后，“开始！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沈栖迟的身体漂浮在水面上，双臂前伸抓住浮板，下半身完全浸入水中，只剩下两条腿在水面上下交替打水，溅起连绵不绝的水花。
一开始，他觉得这很有趣，像个马达。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他的大腿开始发酸，腿越来越沉重，每一次抬腿都像是对抗着无形的阻力。
“不要停！保持节奏！感受水的推力！”陈教练的声音不容置疑。
沈栖迟抿紧嘴唇，脸因为用力而憋得通红，额头上分不清是池水还是汗水。他感觉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每一次摆动都伴随着肌肉的酸痛。
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岸边的妈妈，苏晴立刻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他又转过头，望向远处跳水池的方向，虽然看不到月月的身影，但知道她也在某个地方努力着。
这个念头像是一股微弱的力量，支撑着他继续摆动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双腿。
“好！休息三十秒！”
当教练的口令终于响起，沈栖迟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浮板，趴在池边大口喘气，的胸膛剧烈起伏。苏晴赶紧上前用毛巾给他擦脸，心疼地问：“累不累？”
沈栖迟用力点头，累得不出话，但休息时间一到，当陈教练喊“准备”时，他又毫不犹豫地再次抓住浮板，将疲惫的身体投入水中，继续那单调而艰苦的打腿练习。
除了水下训练，还有陆上的体能课。平板支撑、仰卧起坐、负重深蹲……这些对于三岁多的孩子来近乎残酷的练习，沈栖迟都咬着牙一一完成。
他从不哭闹，只是在不被人注意的时候，会轻轻揉捏自己酸胀的大腿肌肉，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丝这个年龄不该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倔强的坚持。
训练馆里，江浸月的“定格时光”
江浸月面临的，则是另一种形式的枯燥。
在于教练的指导下，她的训练更多是在陆上进校巨大的落地镜前，她需要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基本站姿、手臂动作和起跳模仿。
“月月，站直！收腹，挺胸，下巴微收，肩膀放松！”于教练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她用手轻轻调整着江浸月的肩膀和头部位置，“对，保持住，感受你的身体是一条直线。”
江浸月乖乖地站着，努力将自己的身板挺成一条笔直的线。一分钟，两分钟……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她的腿开始发麻，腰背也开始酸痛，维持一个静止的、标准的姿势，远比动起来更消耗耐力和体力。
“好，放松五秒。接下来，手臂动作，跟我做——”
于教练示范着从预备到伸直手臂贴紧耳侧的动作，要求手臂线条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江浸月模仿着，一遍，十遍，五十遍……同一个简单的手臂动作，她需要重复成百上千次，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最让她觉得无聊的是在弹网上练习基本跳跃。不是那种随心所欲的蹦跳，而是有严格技术要求的直体跳、团身跳。于教练要求她每一次起跳的高度、身体的姿态、落点的稳定性都必须达到标准。
“核心收紧！月月，落地要稳，像钉子一样钉在网面上！”于教练的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瑕疵。
江浸月在一次次的重复中，腿开始发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偶尔会走神，目光飘向窗外自由飞翔的鸟，或者想着家里那个还没拼完的拼图。当一次团身跳因为体力下降而动作变形时，于教练会毫不留情地让她重做十遍。
委屈的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但她紧紧咬住下唇，硬是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想起爸爸过“做事情不能半途而废”，也想起栖迟哥哥在泳池里奋力打水的样子。她深吸一口气，再次专注于眼前的弹网，努力将动作做得更标准。
训练间隙，两个孩子偶尔会在走廊相遇。
“栖迟哥哥，你累吗？”江浸月声问，揉着自己发酸的手臂。
沈栖迟点点头，把自己偷偷留下的一包水果干塞到江浸月手里：“累。但这个好吃，给你。”
简单的交流，分享的零食，成了枯燥训练中难得的甜蜜慰藉。他们似乎都明白，对方正在经历着和自己一样的辛苦，这种无声的共鸣，成了他们坚持下去的微弱动力。
晚上回到家，苏晴和林晚看着孩子们几乎是爬着坐上饭桌，连拿勺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心里都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要不……明我们休息一？”苏晴试探着问儿子。
沈栖迟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用力咽下去，然后摇头：“不行，陈教练，一不练自己知道，两不练对手知道。”
另一边，江临渊看着女儿口口喝着汤，连平时最爱吃的鸡翅都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动，心疼得无以复加：“月月，咱们不练了也行，爸爸养你一辈子。”
江浸月抬起头，虽然满脸倦容，却还是摇了摇头：“爸爸，我想当美人鱼。”
就是这样简单而纯粹的信念，支撑着两个三岁多的孩子，度过了这段最难熬的、与枯燥基本功为伴的时光。
他们还不懂什么远大的理想和冠军的荣耀，只是单纯地喜欢水，向往着那片蓝，并愿意为此付出稚嫩却坚定的努力。
这份在枯燥中磨砺出的坚持，远比赋更为珍贵，它将如同坚实的基石，在未来托举着他们，跃向更高的空，游向更远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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