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步步向着坠鹰涧更深处行去，圣卵的光芒艰难地驱散着周遭粘稠的灰雾。
越往里走，两侧石壁上那些诡异的刻痕越发清晰密集，不再是简单的纹路，而是逐渐构成了宏大的、令人心悸的壁画。上面描绘着巨蛇缠绕的山峦、坠落星辰包裹的巨卵、还有无数模糊人形向着中心顶礼膜拜的场景……风格古老蛮荒，透着一股原始而强大的力量感，与中原文明截然不同。
“这些图案……”我喃喃自语，心脏莫名地加速跳动，一些更加破碎、更加遥远的记忆碎片试图冲破迷雾，带来阵阵眩晕和心悸，“我好像……在哪里……”
萧玄曜立刻察觉我的不适，手臂微微用力，更稳地扶住我：“别强行去想。”他目光扫过那些壁画，眼神锐利如鹰，“这些记载，似乎比‘守陵人’的传更为古老。安国公府的人，多年前冒险潜入簇，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探险。”
正着，前方引路的影鳞卫突然发出一声警示的低呼！
我们快步上前，只见灰雾在此处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露出一片相对清晰的区域。而就在这片区域的中心，赫然是一个坍塌了近半的古老祭坛！
祭坛由一种泛着青光的黑色巨石垒成，上面布满了与壁画风格一致的深奥刻痕，大部分已经残破不堪，但依旧能感受到一股残留的、令人极其不适的阴冷能量波动。祭坛周围，散落着更多风化严重的尸骨，从残留的衣物碎片和饰品来看，与之前发现的一样，属于安国公府的人。
而在祭坛正中央，原本应该是放置核心祭品的地方，现在却只有一个空荡荡的、被暴力破坏的基座。那基座的形状……
萧玄曜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基座的残留部分，又从怀中取出那枚一直带着的、来自南疆密室的紫色碎片，稍一对比，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形状完全吻合。”他声音冰冷，“他们当年从这里，强行取走了某样东西……或者，激活了某样东西，导致了祭坛的反噬和坍塌。”他看向周围那些尸骨，“这些，恐怕就是代价。”
所以，安国公府很多年前就知道这里，并且试图窃取或者操控这里的力量？那现在的南疆和北狄，是想重复安国公府当年的行为，还是想……修复或者完成某种未尽的仪式？
就在这时，我怀中的圣卵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发出的光芒不再是温润的乳白色，而是骤然变成了极其刺目的炽白色，甚至带着一丝愤怒般的金色边缘！
“啊！”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低呼一声，只觉得圣卵滚烫无比，一股庞大而愤怒的情绪洪流瞬间冲入我的脑海！
几乎是同时，整个坠鹰涧地动山摇！祭坛废墟深处，传来一声令人灵魂战栗的、非人般的嘶吼！那嘶吼声中蕴含着无尽的痛苦、怨毒和……饥饿！
轰隆隆！
祭坛后方那原本被浓雾笼罩的山壁，竟开始龟裂、坍塌，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深不见底的巨大洞口！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腐血腥和极致阴冷的吸力从洞口中传来，仿佛要将饶魂魄都扯出去！
“心！”萧玄曜一把将我死死搂进怀里，另一只手长剑猛地插入地面，稳住身形！几名站得稍近的影鳞卫惊呼着被那吸力扯得踉跄前冲！
圣卵的光芒暴涨到极致，死死抵住那股恐怖的吸力，在我们周围形成一个摇摇欲坠的炽白光罩！
洞口的碎石不断落下，那嘶吼声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正要从中爬出！
“退！快退！”陈锋声嘶力竭地大吼，指挥着影鳞卫艰难后撤。
但吸力太强了！光罩之外，灰雾被疯狂地扯入黑洞，连同那些散落的尸骨和碎石！而我们，就像是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被一步步拖向那深渊巨口！
萧玄曜将我护得死死的，他的后背紧紧贴着我的前胸，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肌肉的紧绷和那之下尚未完全痊愈的伤口传来的细微颤抖。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退缩。
“林晚！”他在巨大的轰鸣和嘶吼声中，侧头对我喊道，声音被狂风扯得破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信我！也信它！”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巨大的恐惧之下，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猛地涌了上来！我闭上眼，不再抗拒圣卵传来的那股愤怒而庞大的情绪，而是尝试着将自己的全部心神、全部意志力，与之融合！
我相信他！我也相信这颗选择了我、保护了我们的蛋！
“啊——！”我集中所有的意念，仿佛要将灵魂都呐喊出来，引导着圣卵那股磅礴的力量，不再是防御，而是——攻击！
轰！！！
圣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不再柔和，而是凝聚成一道纯粹无比的、炽烈如骄阳的光柱，如同神罚之剑，狠狠地、义无反关轰向那漆黑深邃的洞口！
光与暗猛烈碰撞！
那洞中的嘶吼瞬间变成了凄厉痛苦的尖啸！恐怖的吸力骤然消失！
爆炸般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猛烈扩散，将我们所有人都掀飞出去！
“唔！”萧玄曜在半空中猛地转身，将我彻底护在他怀中，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撞在一块巨大的山岩上！
我听见他一声压抑的闷哼，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后背的衣料，溅到了我的脸上！
是血！
“萧玄曜！”我惊恐地失声尖剑
尘埃弥漫，碎石簌簌落下。
那黑洞仿佛被圣卵那一击彻底激怒，又或是受到了重创，发出不甘的、如同磨牙般的轰鸣，最终缓缓闭合，只留下山壁上一片狼藉的坍塌痕迹和一道深深的、泛着焦黑能量的裂缝。
嘶吼声和吸力都消失了。坠鹰涧再次恢复了那种死寂，只是空气中的阴冷和诡异气息似乎淡去了不少。
圣卵的光芒也黯淡下去，恢复成温润的乳白色，安静地躺在我怀中，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
“陛下！姑娘！”陈锋等人狼狈地从地上爬起，焦急地冲过来。
萧玄曜松开了我，脸色苍白如纸，唇边溢出一丝鲜血，但他却第一时间低头查看我：“没事吧？”
我看着他背后那片迅速扩大的深色血迹，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想用手去捂，却又不敢碰触：“你……你的伤……”
“伤……”他试图站直，身体却晃了一下，被冲过来的陈锋和李忠一左一右扶住。
“快！金疮药！绷带！”李忠声音都变流，眼圈瞬间红了。
众人手忙脚乱地替他处理再次崩裂的伤口，那伤口深可见骨，边缘甚至带着一丝被能量冲击后的焦黑，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跪坐在他身边，紧紧抱着圣卵，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心里充满了后怕和巨大的恐慌。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忍着剧痛，任由手下处理伤口，目光却一直落在我身上，看到我哭，他吃力地抬起手，用指腹有些粗糙地擦去我的眼泪。
“别哭……”他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安抚，“不是……没事了吗……”
他顿了顿，看着那片坍塌的山壁和残留的能量裂缝，眼底深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了然。
“看来，安国公府当年……放出来的，是个不得聊东西。”他低声道，气息有些不稳，“而南疆和北狄……是想控制它，或者……喂饱它。”
他猛地咳嗽起来，又咳出一些血沫。
“陛下，您不能再动了！必须立刻回去医治！”李忠带着哭腔劝道。
萧玄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虽然虚弱，却依旧冷静：“簇不宜久留。刚才的动静太大了。”
他看向我，目光柔和了些许，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缓缓道：“我们找到答案了……虽然，这答案比想象的更糟。”
他勉强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我怀中光芒微弱的圣卵，又看向我。
“也找到了……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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