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舆穿过宫门长街，午后日头正高，金砖地面映出人影轮廓。萧锦宁端坐其上，月白襦裙未染尘灰，袖中凤印贴着臂，沉实如初。阿雪蜷在她脚边，人形不过十二岁女童模样，银发束成双丫髻，左耳那道月牙疤隐在发丝间，呼吸轻缓，似已半梦。
宫前广场渐近，押解队伍自侧道而出。北狄余部五人皆戴重枷，颈链拖地而行，衣袍破旧，发结杂乱。百姓围于栅栏外，指指点点，却无人喧哗。侍卫列队前行，铁靴踏地声整齐划一。
忽有一人昂首，面如枯木，眼窝深陷，正是俘虏首领。他目光直刺肩舆，喉间滚出一声嘶吼：“妖女窃印！祸国乱政！大周必亡于汝手！”
人群一静，随即骚动。有妇人抱孩后退，有老者闭目摇头。侍卫疾步上前欲掩其口，那人却扭头避过，继续高喊：“狐媚掌权，怒人怨！尔等昏君佞臣，终将葬送江山——”
话未尽，一道白影自肩舆跃出。
阿雪双目骤现竖瞳，银发泛起幽蓝光泽，身形未变，动作却如猛兽扑食。她冲至那俘虏身前，双手成爪，猛然撕扯其外袍。布帛裂响刺耳，整件褐衣自肩头撕落，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她不歇力，转身扑向另一名咒骂者，三抓两扯，对方衣襟尽碎，裸臂暴露于众目之下。
第三名俘虏刚启唇，她已欺身而近，指甲划过粗麻布面，嗤啦声响，胸前大片布料被硬生生撕下。那人踉跄后退，撞入侍卫怀中，惊叫未绝。
四周鸦雀无声。百姓怔立原地，有人张口，却无言语。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北狄俘虏，此刻只剩三人衣衫褴褛，或抱臂遮体，或低头缩颈，先前咒骂之声再不敢出。
萧锦宁仍端坐不动，指尖轻抚药囊边缘，神色未改。她抬手，示意侍卫不必追加惩处。
“彼辈失国之奴，唯赖口舌逞凶，何足深究。”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开。
侍卫应诺，重新锁住俘虏，推搡前校围观者渐渐散去，低声议论掺杂着畏惧与快意。有人望向肩舆上的女子，见她面容平静，怀中少女已恢复乖巧模样，手中还攥着几片破布，不禁心头微凛。
萧锦宁俯身，指尖轻点阿雪肩头。阿雪蹭了蹭她袖角，将破布悄悄塞进自己袖袋，仰脸一笑，竖瞳渐隐，又成寻常女童模样。
“做得好。”萧锦宁低语。
肩舆起行，转向府邸方向。阳光斜照，车帘半卷，她闭目倚靠，呼吸平稳。阿雪窝入她怀中，耳朵微微抖动，似在倾听风声。
识海深处，玲珑墟门户静候。灵泉微漾，薄田安然，石室紧闭，混沌梅果封于三层禁制之内，气息不泄。一切如常，只待归主入内。
肩舆行过朱雀街，槐树成行，叶影斑驳。一只青蝉停于枝头，振翅片刻，飞入墙内深院。
萧锦宁未睁眼，手指缓缓滑入袖中，触到凤印冷硬棱角。片刻后，她将手抽出，垂落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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