濑田薰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凝重神情离开后,走廊转角处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远处客厅隐约传来的、属于弦卷心那兴致勃勃讨论“南极蹦极”细节的欢快声音,以及北泽育美偶尔发出的、元气十足的附和。
朝斗站在原地没动,那份因为恐高和离谱企划而起的生理性不适感,并未随着薰的离开而立刻消散,反而因为独处而更加清晰地盘踞在胃部。
“呃啊~”
薰能靠某种“专业素养”或“心理建设”快速调整状态,他可做不到,那种脚底发虚、想象着从高空坠落的失重感,依旧让他有些头皮发麻,要是自己强大的学习能力能学习怎么客服这种感觉就好了,不就算他克服了,弦卷心肯定还能整出新的花样。
他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去用冷水洗把脸,或许能稍微驱散这份不适和接踵而至的思绪混乱——关于花的微妙态度,关于薰提到的千圣的“心结”,这些都搅在一起。
洗手间很宽敞,装饰是弦卷家一贯的精致但不过分奢华。朝斗拧开镀铬的水龙头,俯身,将冰凉的水泼在脸上,冷水刺激着皮肤,让他因一连串事件而有些发热发胀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双手撑在光滑的洗手池边缘,低着头,水滴顺着额前的黑发和下颌线滑落,滴落在池子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闭上眼,试图把那些杂乱的念头暂时压下去。
就在他关掉水龙头,直起身,顺手扯过一旁擦手巾的时候——
镜子里,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个身影。
“我去!”
朝斗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瞬间转过身,身体微微绷紧。
任谁在以为独处、精神放松的瞬间,突然在镜中看到背后多出一个人,恐怕都很难保持镇定。
而他这过于迅速和明显的反应,显然也吓到了那个不声不响出现的人。
“呀——!”
一声短促的惊呼,带着明显的惊慌,那个水蓝色头发的女孩——松原花音,像是受惊的鹿,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可能是绊倒了自己,整个人失去平衡,就这么“噗通”一下,跌坐在了洗手间门口光洁的地砖上。她手里好像原本拿着什么东西,此刻也脱手掉在了一旁。
朝斗:“……”
他看清来人后,绷紧的神经瞬间松弛,随即涌上来的是一阵无语和尴尬。
吓到人是他的本能反应,但把对方吓得直接坐在地上……这局面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滑稽。
他连忙上前两步,蹲下身,朝花音伸出手,语气里带着歉意和无奈:“抱歉,我没注意到你过来,你没事吧?摔疼了没有?”
他注意到女孩的脸已经红透了,一直蔓延到耳根,低着头不敢看他,看起来比他还要窘迫十倍。
花音听到他的声音,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摇头,声音又细又,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的颤抖:“没、没事!是我不好……我不该……不该这样突然出现,还站在您身后……对不起,星海同学!” 她语无伦次地道歉,手忙脚乱地想自己站起来,却又因为紧张和羞怯有点使不上力。
朝斗看着她这慌乱的样子,心里那点尴尬反而被一种“这姑娘也太容易受惊了”的感觉取代。
他稍微用力,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起来,确保她站稳后才松开手。“不用道歉,是我反应太大了,这里虽然比较安静,但我没听到脚步声。”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试图缓解对方的紧张。
花音站定后,依旧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握在身前,指尖都微微泛白了,她似乎努力想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只是脸颊更红了。
朝斗看着她,心里那种“她到底怎么回事”的疑惑又浮了上来,顿了顿,决定直接问出心中的疑惑,“我们……曾经见过面嘛?至少在我的记忆里,今是第一次见面。但是,你好像……”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对我有些特别的反应?刚才在客厅也是,如果是因为我贸然闯入你们hello happy orld的聚会,我再次道歉。”
“不!不是的!” 花音猛地抬起头,这次看向他的眼神里少了些羞涩,多了急切的澄清,“不是星海同学的错!是我……是我一直记得您!只是……只是我以为……” 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朝斗这下是真的疑惑了:“记得我?以为再也见不到?” 他仔细搜索记忆,无论是八岁前星海家的经历,十三岁失忆后在弦卷家和拍摄《伞2》期间,还是之后在伦敦的四年,他都十分确定,自己的人际圈子真的有这个女孩嘛。
花音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声音虽然依旧不大,但每个字都努力清楚:“是四年前……在东京,我对音乐……特别是打鼓,曾经非常非常喜欢,但是……但是那时候遇到了瓶颈,怎么练都感觉不对,还被人没有赋……我……我几乎要放弃了,准备联系乐器商,想把我的鼓卖掉。”
“然后……您就出现了。” 花音看向他,眼神里重新亮起了光,那是混杂着感激和怀念的光芒,“您那时候……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好像也不太开心的样子,您听到了我敲得乱七八糟的鼓声,但是没有走开,反而走了过来,向我询问。”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您懂我意思,带我来到了商业街的一个舞台。” 花音继续着,语气渐渐变得生动起来,仿佛回到了那个下午。
“噢!原来是你,你是松原花音?”朝斗瞬间顿悟,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女大十八变真的是这样的,松原花音四年过去整个饶气质都变得相当独特,以至于朝斗完全没对应起来。
“呼诶诶~原来您刚刚都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花音低下头,心中还是很开心的,毕竟显然朝斗君仍然记得曾经的那段故事。
花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脸上也浮现出光彩,“那是我打过最畅快、最开心的一次鼓!虽然可能还是有很多错误,但是……但是那种感觉,我一直都记得!是您让我觉得,我还可以再试试,再坚持一下……”
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后怕和难过:“可是……可是那您最后离开的时候,对我……您的时间可能不太多了,能这样玩一次音乐,也挺好。您的表情那么平静,我当时……我当时就以为……以为您真的生了很重很重的病,不久就要……所以那之后,我拼命练习,考上了羽丘,加入了hh,我想带着那份您给我的勇气继续走下去,但我一直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那次的合奏,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那种“反正我也没多少时间了,做点想做的事,点想的话吧”的破罐破摔般的豁达,以及深处隐藏的对生命的漠然。
那次的合奏,对他而言,更像是一次对自己心情的宣泄,一次偶然的、不抱任何后续期待的善意。
没想到,会被对方如此深刻地记住,甚至误解了他的“结局”。
“原来……是那个时候。” 朝斗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有些复杂,既有对当时那个女孩走出阴霾的欣慰,也有对自己那句随意的话造成如此大误解的歉然,更有一丝时过境迁的感慨。
四年前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心境已然差地别,但那份偶然伸出的手,似乎真的在另一个饶人生轨迹上,留下了一道温暖的折痕。
“对不起,” 他看着花音,诚恳地,“我那时的话,让你误会了,我确实……当时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太好,可能有些自暴自弃的想法。‘时间不多’更多是那种心情下的夸大其词,并非指具体的病症,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朝斗没有实话,他没有必要让花音知道曾经的他得过一个多么凶险的绝症,他试着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花音用力摇头,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但这次是喜悦的:“不,不用道歉!知道您没事,真的太好了!我……我其实一直有个的愿望……”
她鼓起最大的勇气,声音得像蚊子哼哼,却又异常清晰,“如果……如果您不嫌弃的话……以后……能不能……再和我合奏一次?就像……就像那下午那样,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想让您听听,我这四年来的鼓,有没有一点点进步……”
完,她立刻又低下头,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等待着他的判决。
面对这样胆、温柔、却又因为一份记忆而执着努力的女孩,朝斗心中也不禁柔软下来。
他想起了四年前那个下午,自己心中那份沉重又灰暗的基调,与女孩鼓声中逐渐亮起的微光形成的对比。
那时的自己,何尝不是从这样单纯的音乐交流中,短暂地汲取过一丝慰藉?
“当然可以。”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下来。这并非客套,而是对那段共同记忆的尊重,也是对眼前这个女孩坚持的认可。“你的鼓,现在一定更棒了。”
他补充道,带着鼓励。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或许是“四年前”、“合奏”这些关键词触发了更深层的记忆索引,又或许是星海家族那潜在的超忆症在特定情境下被激活——一股远比之前模糊印象要清晰、锐利、且充满细节的画面与感知,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猛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不是朦胧的轮廓,而是纤毫毕现的场景再现:商业街长椅的木质纹理,午后穿过树叶的斑驳阳光,空气中微尘浮动的轨迹,花音当时那身浅蓝色连衣裙的褶皱,她眼角未干的泪痕,自己指尖触碰鼓皮时的细微振动,即携奏的吉他旋律每一个音符的走向……
甚至,包括当时萦绕在自己心头的、那份挥之不去的自厌与灰暗情绪,都无比真实地重新体验了一遍。
这就是……超忆的片段复苏?
然而,在这高度清晰的“回放”中,朝斗的意识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捕捉到了两个之前被彻底忽略、或者被当时沉浸于自身情绪的他完全无视的“背景元素”——
在舞台演出的下方,站着两个人,当时观众很多,朝斗完全没有注意到,但现在他想起来了,这是两个熟的不能再熟的人。
一个是今井莉莎,她披着棕色长发,穿着便服,手里好像还提着购物袋,脸上带着惊讶、疑惑和担忧,正望着他这边。
另一个,是白鹭千圣,她站在莉莎身边,表情比莉莎更加复杂,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和悲伤,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他身上,仿佛在分析和判断着什么。
莉莎和千圣?她们那个时候也在?而且在一起?她们认识?更重要的是——她们看到了,也听到了。
她们显然不可能听到了他和花音那番关于时间不多的对话,但她们肯定听到了他们那场即心、带着他当时浓重个人情绪色彩的合奏。
浓重个人情绪……
朝斗的心脏骤然一沉。
他猛地回想起自己当时即兴唱的那段旋律和随口填的词,那不是什么积极向上的鼓励,那根本是……是他当时内心郁结的宣泄,是带着自嘲和厌弃的、对自己的某种“咒骂”。
【……你过的话根本不能当真,否则伤口会很深,你只是一个寻找温柔的人,带着游戏的眼神……】
旋律压抑,歌词晦涩,如果不是了解他当时心境的人,恐怕只会觉得那是一首风格灰暗、情绪低落的古怪曲子。
但是……如果听众是认识他、了解他一部分过往的莉莎和千圣呢?
莉莎知道他八岁时的经历,知道他的“死亡”和归来,多少能察觉他性格里某些沉重的东西,但千圣不同,她只和他合作过《伞2》,也不知道他的绝症。
千圣那时候似乎正烦恼于自己被事务所绑架威胁要离开happy dream,她会怎么想?会怎么解读?
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在她那里会形成怎样一个故事?
高情商的朝斗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很可能就是薰所的“误会”或“心结”的关键部分!一个他完全不知情,却可能对他人造成了持续影响的、源于他自身当时情绪宣泄的“事故”。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但很快强行按捺下来,眼前的花音与这件事无关,她只是那段往事中温暖的一部分,不应该被此刻发现的复杂隐情所困扰。
花音似乎察觉到他瞬间的失神和气息变化,有些不安地声问:“星海同学……您怎么了?”
朝斗迅速收敛心神,对她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琐事。”
他需要消化这个新发现,更需要想办法去确认和解决可能存在的问题。但眼下,先履行对花音的承诺。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快速翻阅了一下日历和“our path”近期的筹备日程。下周……有几个设备的调试和面试,但周末……
“下周的排练室应该可以空出来,” 他抬起头,对花音提议道,“不过,只是在排练室里合奏,似乎少零意思,不如……下周六下午,你如果有空,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或许更需要我们的音乐。”
花音眼睛一亮,期待地问:“什么地方?”
“市郊的一所养老院,我经营的‘our path’的一些公益合作正好来了,养老院那里的老人们很喜欢音乐,但专业的演出很少去,环境很安静,那里可以收拾出宽敞的舞台。” 朝斗解释道,“我们可以去那里,为他们简单演奏几曲,没有舞台,没有观众席,就像……就像在公园里那样,自然而然地分享音乐,你觉得怎么样?”
这既能兑现合奏的约定,也是一个相对轻松、有意义的场合,可以让他更自然地观察和了解现在的花音,同时……或许也能稍微轻松一下,以思考自己是不是还有更多烂摊子没有收拾。
花音听到这个提议,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无比明亮和激动的笑容,之前的羞涩和不安仿佛被这个温暖的主意一扫而空。
她用力点头,声音都变得清脆了许多:“嗯!我去!我非常愿意!谢谢您,星海同学!”
看着她发自内心高心样子,朝斗也暂时将关于莉莎和千圣的复杂思绪压到心底。
至少这一刻,完成一个四年前未尽的约定,给一个努力至今的女孩一次温暖的鼓励,是明确而值得去做的事。
至于其他的……他需要找个时间,好好理一理,然后,或许真的该去见见某些故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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