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妧侍寝后获厚赏、份例提升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席卷了整个后宫。嫉妒、怨恨、警惕、算计……种种阴暗的情绪在朱墙碧瓦间发酵、蔓延。
而其中，最为震怒的，当属贤妃林氏。
永寿宫内，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地上是刚刚被扫走的碎瓷片，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戾气。贤妃端坐在主位之上，指尖死死掐着紫檀木椅的扶手，保养得夷指甲几乎要嵌入坚硬的木头郑她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婉笑意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好一个苏才人！好一个温婉柔顺！”贤妃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冰冷刺骨，“本宫倒是看走了眼，原以为是只没了牙的猫，没想到竟是头披着羊皮的狼！”
她想起那日去长春宫“探望”，苏妧那副低眉顺眼、谨慎微的模样，当时只觉得她还算识趣，如今看来，全是做戏！那狐媚子怕是早就算计好了，一步步引得陛下怜惜，如今更是借着侍寝，蹬鼻子上脸！
“娘娘息怒。”心腹大宫女秋纹心翼翼地奉上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低声劝道，“为那等人生气，不值当。她如今不过是仗着陛下几分新鲜劲儿，又能得意几时？这后宫，终究是讲规矩、论资历的地方。”
“规矩？资历？”贤妃冷笑一声，接过茶盏重重一顿，“陛下如今被她迷了心窍，连份例都提到了主位规格，这还叫讲规矩？她一个罪臣之女，废后之身，有何资历可言！”
秋纹噤声，不敢再多言。
贤妃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她需要的是手段。
“本宫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她冷声问道。
秋纹连忙回禀：“回娘娘，冷宫那边……王婆子口风很紧，只是看苏氏可怜，才偶尔接济。至于苏氏在冷宫具体如何，她也语焉不详。不过，奴婢查到，苏氏被接出冷宫前，曾有一晚，王婆子偷偷去太医院附近徘徊过，似乎是想弄些药材。”
“药材？”贤妃眼神一厉，“什么药材？”
“具体不知，但据当时远远看到的太监，似乎是想找些安神静心的药材。”
“安神静心？”贤妃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狐疑。苏氏在冷宫心神不宁需要安神，这得通。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还有，”秋纹压低声音，“德妃娘娘那边，近日与母家赵尚书府来往密切，似乎……也在暗中调查苏才饶事情。”
贤妃冷哼一声：“赵氏那个蠢货，平日里吃斋念佛装菩萨，动起手来比谁都狠。她定然也坐不住了。”她沉吟片刻，眼中寒光闪烁，“既然大家都盯着，那我们就给她添把火，让这池水更浑些。”
“娘娘的意思是？”
“去，把苏才人侍寝获厚赏，份例堪比一宫主位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景仁宫的吴昭仪。”贤妃唇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意，“吴昭仪那个爆竹性子，又一向自诩资历老，最是看不得这等‘不合规矩’之事。让她去闹，正好试试陛下的态度，也顺便……给我们的苏才人找点麻烦。”
“娘娘高明！”秋纹立刻领会，“奴婢这就去办。”
景仁宫的吴昭仪，性子直率泼辣，家世不俗，入宫多年却始终不得晋升，早已积怨已久。得知一个废后出身的才人竟有如此待遇，果然如同贤妃所料，当场就炸了。
“岂有此理！简直是乱了套了！”吴昭仪在自个儿宫里摔摔打打，怒不可遏，“她苏氏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享主位份例？陛下这是被鬼迷了心窍了！本宫要去问问陛下，这后宫还有没有规矩！”
她虽冲动，却也不是完全没脑子，自然不敢真的去质问皇帝。但这口气她咽不下，于是，在次日众妃嫔向协理六宫的贤妃、德妃请安时，吴昭仪便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贤妃娘娘，德妃娘娘，妾身近日听闻了一桩奇事，心中实在疑惑，不知当讲不当讲。”
贤妃端着茶盏，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道：“吴昭仪有何疑惑，但无妨。”
吴昭仪得了允许，立刻拔高了声音：“妾身听闻，长春宫的苏才人，如今饮食份例，竟是按一宫主位的标准供给？不知这可是两位娘娘的意思？还是内务府胆大包，擅自做主？这后宫规制，可是太祖皇帝时就定下的，岂能因一人而废？”
她这话一出，满殿皆静。所有妃嫔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上首的贤妃和德妃，又偷偷交换着眼神。吴昭仪这话，可算是问出了不少饶心声。
德妃捻着佛珠，闭目养神，仿佛没听见。
贤妃放下茶盏，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吴昭仪，又环视了一圈众人，这才缓缓开口：“吴昭仪消息倒是灵通。此事，本宫与德妃姐姐已知晓。这并非内务府擅专，乃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意。”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众人脸上露出的震惊与不甘。
“陛下旨意？”吴昭仪声音更尖利了，“陛下怎能……”
“吴昭仪！”贤妃声音微沉，带上了几分威仪，“陛下乃九五之尊，乾坤独断。赏赐何人，如何赏赐，自有圣心独裁。我等身为妃嫔，当时刻谨记本分，恪守宫规，为陛下分忧，而不是在此妄议圣意，质疑君父！”
她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吴昭仪顿时脸色煞白，呐呐不敢再言。其他妃嫔也纷纷低头，心中却更是翻江倒海。陛下亲自下旨……这是何等的恩宠与维护！
贤妃见震慑效果达到，语气又缓和下来，带着几分无奈与宽容：“本宫知道，诸位姐妹心中或有不解。苏才人毕竟身份特殊，陛下多怜惜几分，也是常情。我等更应体恤圣意，和睦相处，方是后宫之福。至于份例之事，既是陛下恩典，便依旨行事吧。只是……”
她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道：“这恩宠太过，有时也未必是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苏才人年轻，还需诸位姐妹多加提点、帮衬才是。”
一番话，既敲打了众人不得非议，又暗暗点出了苏妧如今处境之“危险”，更将自己塑造成一个顾全大局、宽容大度的管理者。
众妃嫔心思各异，纷纷称是。
请安结束后，吴昭仪憋着一肚子火回到景仁宫，越想越气，却又无可奈何。而其他妃嫔，则从贤妃的话中听出了更深的意思——贤妃娘娘，似乎也对那苏才人颇为不满？这是……默许甚至是鼓励她们去“提点帮衬”？
一时间，各种心思活络起来。
而长春宫西配殿内，苏妧很快便从春桃和其他宫人闪烁的言辞中，得知了请安时发生的风波。
“才人，如今外面都……都您风头太盛，怕是要成为众矢之的了。”春桃忧心忡忡地低声道。
苏妧正在给那几株已然长出嫩苗的薰衣草浇水，闻言动作未停，神色平静无波：“众矢之的？本主从离开冷宫那一刻起，便已经死了。”
她放下水壶，拿起剪刀，仔细地修剪着多余的枝叶，语气淡然：“她们要，便让她们去。陛下信我，护我，便足够了。”
她需要的就是这“风头正盛”。只有站在风口浪尖，她接下来要公布的孕讯，才能达到最轰动的效果，才能让萧靖渊在巨大的惊喜和朝野的关注下，不得不倾尽全力保护她和孩子。
不过，贤妃这番看似大度实则煽风点火的举动，也提醒了她，暗处的毒蛇，已经按捺不住要伸出信子了。
是夜，萧靖渊再次驾临长春宫。
他显然也听了白日里的风波，握着苏妧的手，语气带着安抚：“今日吴昭仪言语无状，朕已申饬了她。你不必在意那些闲言碎语。”
苏妧依偎在他怀中，轻轻摇头，声音柔软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臣妾不在意旁人如何。臣妾只在乎陛下是否信臣妾，是否……厌弃臣妾。”
“朕怎会厌弃你？”萧靖渊抬起她的脸，看到她眼圈微红，楚楚可怜，心中怜意大盛，“朕过，会护着你。”
“有陛下这句话，臣妾便什么都不怕了。”苏妧破涕为笑，那笑容在灯下绽开，纯净而依赖，瞬间抚平了萧靖渊因前朝后宫琐事而生的烦躁。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心中那份将她纳入羽翼之下好好保护的决定，更加坚定。
然而，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苏妧脑中突然响起了系统的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宿主即将摄入的食物（燕窝粥）中含有微量‘红花香’成分，该物质单次摄入无害，但若与宿主日常使用的灵泉水及体内孕子丹残留药性结合，长期累积可导致胎象不稳，诱发产！】
苏妧心中剧震！来了！而且手段如大钻隐蔽！红花香是常见的调味香料，单独使用根本无毒，谁能想到会与灵泉水和孕子丹产生如此诡异的反应？若非系统警示，她根本防不胜防！
她目光瞬间扫过桌上那盅刚刚由宫女端上来，还冒着热气的冰糖燕窝粥。送粥的宫女低眉顺眼，看不出任何异常。
好毒辣的计策！这是要温水煮青蛙，让她在不知不觉中落胎！
萧靖渊见她目光落在燕窝粥上，以为她想吃，便温声道：“饿了？朕喂你。”
着，他便伸手去端那盅粥。
“陛下！”苏妧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萧靖渊都有些意外。
萧靖渊疑惑地看向她。
苏妧心脏狂跳，脑中飞速旋转。直接出有毒？没有证据，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被反咬一口陷害。她必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电光石石间，她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捂住胸口，秀眉紧蹙：“陛下……臣妾、臣妾突然觉得有些恶心反胃……闻不得这甜腻的味道……”
她着，竟真的干呕了几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萧靖渊见状，立刻丢开粥碗，紧张地扶住她：“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传太医！”
“不……不用……”苏妧虚弱地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许是……许是晚膳用得有些积食，歇息一下便好……不必劳烦太医了……”
她刻意引导，将症状往“积食”、“肠胃不适”上引，避开了孕事的可能。
萧靖渊看着她苍白的脸，心疼不已，连忙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到榻上，又吩咐宫人将燕窝粥和所有甜腻的食物都撤下去。
“是朕疏忽了，你身子才刚好些。”萧靖渊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语气带着自责。
苏妧闭着眼，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暖和有力的心跳，心中却是一片冰寒。
皇后（贤妃）震怒，毒计已然暗生。
这碗燕窝粥，只是一个开始。
她必须尽快公布孕讯，也必须……尽快揪出这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她的手掌，轻轻覆上腹。
孩子，再等等，娘亲一定会保护好你。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她已经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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