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辰走后,陈无德发了会儿呆。
得让饮用者的鬼体暂时失去活性,无法思考、无法行动,还得无梦?
关键还要避免损伤,在醉眠中维持基本生命体征。
得,心中有数。
然后,他走到仓库,找到正在对着“忆苦思甜酿”傻笑的王主管,
“王主管,第七殿的夜巡查使刚刚来过。”
“夜巡查使?”
王主管手里的酒勺差点掉地上,
“他什么了?”
“要我研发能让鬼深度醉眠的酒,三时间。”
陈无德得轻描淡写,
“还原料随便用……”
不待他完,王主管眼睛瞪得老大,狂喜接口,
“第七殿!第七殿点名要我们的酒?”
他激动得原地转圈,
“陈师傅!咱们酒厂要发达!
这可是第七殿啊!十殿阎罗里最讲规矩、最难伺候的第七殿!”
“所以得好好干。”
陈无德趁机提要求,
“我需要几种特殊原料。”
“您!我这就去仓库拿!”
“第一,要‘千年槐木芯’三钱,年份越久越好。”
“槐木芯?那是做棺材的材料……”
“就是要那个‘安眠’的意境。”
陈无德得煞有介事,
“酒里得赢长眠’的概念,槐木芯正合适。”
“成!我马上去找!”
“第二,要‘三更时分的子母河水’一壶。”
王主管脚步一顿,表情古怪,
“子母河水……投胎用的?喝了会怀鬼胎……”
“所以要三更时分的,那时阴阳交泰,水的‘生命概念’最淡,‘过渡概念’最强。”
陈无德面不改色地瞎编,
“深度醉眠,本质是让鬼体从‘活跃态’过渡到‘休眠态’,子母河水有这特性。”
“……有道理!”
王主管觉得陈师傅定有深意,
“我这就去‘轮回司’讨要!”
“第三……”
陈无德顿了顿,
“要一撮‘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意境粉末。”
这次王主管彻底懵住。
“意境……粉末?什么玩意儿?”
“就是‘看透一洽心灰意冷、只想躺平’的情绪结晶。”
陈无德比划着,
“最好从‘看破红尘、自愿放弃投胎’的老鬼身上提取。”
“……这怎么提取?”
“简单,找几个符合特点的老鬼,让他们对着水晶瓶叹气,叹百声,自然凝结粉末。”
陈无德得很认真,
“粉末加入酒中,能让饮用者产生‘鬼生不过如此,不如大睡’的感悟,有助于深度醉眠。”
王主管听得一愣一愣,最后重重点头。
“陈师傅高明,我这就去办!”
看着王主管风风火火跑出去的背影,陈无德嘴角勾笑。
槐木芯,是他留的后手。
子母河水,含微弱的“新生”概念,确实有用。
而意境粉末?
纯属瞎扯,主要是为支开王主管,让他忙得没空来打扰。
“搞定。”
陈无德拍拍手,回到酿酒间。
接下来的一整,他全程“认真工作”。
所谓的工作,就是对着酒坛发呆、转圈、偶尔加点料。
就这么打法着时间。
傍晚时分,夜辰再次到来。
这次不是一鬼。
身后跟着两个穿黑甲的鬼卫,面无表情,眼神锐利。
“陈师傅,进展如何?”
夜辰走到操作台前,紧盯着他。
“还在摸索。”
陈无德搓着手,一副“技术宅遇到难题”的样子,
“深度醉眠并不难,难的是如何控制‘度’。
醉得太浅,囚犯会闹。
如果醉得太深……万一鬼体散乱,第七殿也不好交代吧?”
夜辰抬眼看他。
“你很懂?”
“酿酒嘛,讲究的就是个‘恰到好处’。”
陈无德指着酒坛,
“就像这酒,火候不够则淡,火候太过则苦。
让鬼醉眠也是一样,得找到‘临界点’,既让他们安静,又不伤根本。”
他得头头是道,夜辰听得连连点头。
“有道理,你找到临界点了吗?”
“还没。”
陈无德叹气,
“主要缺实验数据。
我不知道‘特殊囚犯’的鬼体强度、怨气浓度、执念深度……
酿酒如用药,得对症下药。
不了解‘病人’情况,这酒我不敢乱酿。”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他确实需要了解目标情况。
假的是,他关心的不是酒的效果,而是囚犯里有没有李明昊。
夜辰沉默片刻。
“囚犯共七人,生前皆是修行者或异能者,死后怨念不散,鬼体强度在‘厉鬼’与‘鬼将’之间。
其中三人执念极深,日夜嘶吼;
两人沉默不语,但周身怨气凝成实质;
还有两人……状态特殊。”
“状态特殊?”
“会精神控制,能影响鬼魂情绪。”
夜辰淡淡道,
“还有,身体半虚半实,似死非死。”
陈无德心里咯噔一下。
精神控制……半虚半实……
“那确实棘手。”
他面上不动声色,
“尤其是会精神控制的,如果他在醉眠中无意识发散能力,可能会影响其他囚犯,甚至狱卒。”
“所以你的酒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夜辰再次强调,
“三,我只给你三。
酿成,第七殿不会亏待你。
酿不成……”
他没完,但两个黑甲鬼卫同时上前半步。
压迫感扑来。
陈无德赶紧赔笑,
“夜巡查使放心,我肯定尽力!
不过……能不能让我亲眼看看囚犯?
不用接触,远远看一眼就行,观察一下他们的‘状态’,对酿酒有帮助。”
夜辰盯着他看了五秒。
就在陈无德以为要露馅时,夜辰忽然翘起鬼嘴,笑容寡淡,
“可以。”
“啊?”
“明辰时,我来接你。”
夜辰转身往外走,
“记住,只看,不许问,不许靠近,不许有任何多余动作。”
“是是是!”
陈无德连连点头。
走到门口,夜辰忽然回头。
“陈师傅。”
“在!”
“你身上的活人气息,我可以用秘法帮你暂时遮掩,但记住……”
他眼神深邃,
“在冥府,有些事,看到也要当没看到,明白吗?”
“……明白。”
夜辰点点头,带着鬼卫离开。
陈无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暗自嘀咕。
这么玩真有点意思,直接锤打他们确实过于无聊。
不过,明就能亲眼确认,“会精神控制”的囚犯,到底是不是李明昊。
如果是……
他看向那坛正在低温沸腾的酒,
“兄弟,撑住。”
他低声,
“我带你回家。”
夜深。
王主管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手里捧着三个锦海
“陈师傅,东西齐了!”
他打开锦海
第一个里面是一截漆黑的木心,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在冥府这地方显得格外突兀。
第二个盒子里是玉壶,壶中水色乳白,微微荡漾。
第三个盒子……空的。
“意境粉末呢?”
陈无德问。
“别提了!”
王主管哭丧着脸,
“我找了七个看破红尘的老鬼,让他们对着瓶子叹气。
结果叹到第九十七声,其中一个老鬼突然‘老子想通了,我要去投胎!’,然后就跑了……
剩下六个觉得他的有道理,也跟着跑……”
陈无德:“……”
“不过!”
王主管从怀里掏出纸包,
“我遇到个更绝的。
有个书生鬼,死了三百年,写了三千首伤春悲秋的诗,全是在感叹‘人生如梦’。
我让他对着瓶子念诗,念了十首,瓶子里就凝出了这个……”
他打开纸包。
里面是一撮淡灰色的粉末,仔细看,粉末表面还有极细微的文字流动,全是“梦”、“空”、“虚”、“幻”之类的字。
陈无德凑近闻了闻。
浓烈的“文青式忧伤”扑面而来。
“……也行吧。”
他哭笑不得地收下,
“辛苦了王主管,您先去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陈师傅您也早点歇着!”
王主管打着哈欠走了。
屋内只剩陈无德。
他走到酒前,掀开坛盖。
酒液已从暗金转暗红,像凝固的血。
低温沸腾停止,取而代之的是缓慢的旋转。
“还差最后一步……”
陈无德从怀里掏出瓶。
瓶内装的是活饶血,这在冥府是禁忌。
但也是……最强的“生机催化剂”。
他拔开瓶塞,对着坛口。
滴答。
瞬间整个酒坛震动。
坛中酒液旋转,颜色从暗红转为炽金,又从炽金转为纯黑,最后定格成透明。
“成了……”
陈无德喃喃自语。
这坛酒,表面是“深度醉眠酒”。
但只要加入特定的“引子”,就会触发隐藏效果。
让饮者在醉眠中,与特定频率产生共鸣,从而传递信息。
“万事俱备。”
陈无德盖好坛盖,贴好符纸,
“明……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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