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开始，苏月的生活节奏里就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任务——看报纸。
每下午，趁着生意还没到最忙的时候，她都会找借口溜达到新华书店，把报刊栏里的报纸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一遍。
《日报》、《工人报》、《经济参考》，只要是带字的纸，她都不放过。
可一连三四，报纸上除了歌颂大好形势，就是报道哪个工厂超额完成任务，别“个体户经营许可证”了，就连跟“个体户”沾边的字眼都找不着一个。
苏月心里跟猫抓似的，急，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
她知道，梦里的事，肯定是未来的风向，但这个“未来”到底是多久？一个月？半年？还是一年？她等不起。
万一等政策下来，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她可就占不到半点先机了。
不行，不能这么干等着。
这下午，她从书店出来，心里盘算着，看来还是得从王警官那儿下手。
直接去派出所问，目标太明显，容易让人起疑。那就只能制造偶遇了。
王警官他们片儿警，每都会在辖区里巡逻，尤其是在他们这条热闹的街上。
苏月心里有了主意。
她回到铺子，见陆枫已经来了，正在后厨帮着张桂芬切土豆，顾妹在窗口擦着台面，一切井井有条。
“妈，妹，陆枫，我出去一趟，去趟派出所。”苏月擦了擦手，开口道。
这话一出，屋里三个人动作都停了。
“去派出所干啥？”张桂芬第一个紧张起来，手里的捕都放下了，“是不是大头坤那伙人又找事了？”
“嫂子，你别一个人去啊，我跟陆枫哥陪你去！”顾妹也急了，脸绷得紧紧的。
陆枫更是二话不，直接把围裙一摘，站到了苏月身边。
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苏月心里一暖，赶紧摆手：“哎呀，你们想哪儿去了！不是坏事。”
她笑着解释：“大头坤那事儿，多亏了王警官他们帮忙，咱们一直没正经去谢谢人家，我寻思着，咱们铺子里新炸的土豆条和蘑菇，给警官们送点儿过去，尝尝鲜，也算咱们一点心意。这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关系处好了，对咱们没坏处。”
听她这么一，张桂芬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对对对，是这个理儿，是该去谢谢人家。那你多装点，再装一包玉米烙，那个好吃。”
“知道了妈。”
苏月拿了几个干净的油纸包，麻利地装了三大包吃食，有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狼牙土豆和炸鲜蘑，还有一份金灿灿的玉米烙。
她特意多装了些，分量足足的。
提着东西，她一个人慢悠悠地朝派出所的方向走去。
这个点儿，快到下班时间了，派出所里人来人往。
苏月一进门，就看到了正准备出门的王警官。
“王警官！”苏月赶紧笑着迎上去。
王警官看到是她，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是苏老板啊，你怎么来了？有事？”
“王警官，您这是要下班了？”苏月把手里的纸包递过去，“没什么大事儿，就是上次的事，多亏了您和所里的同志们，我们全家都特别感激。这不，我们铺子里自己做的吃，拿来给大伙儿尝尝，就是一点心意，您可千万别嫌弃。”
王警官低头一看，是三大包吃食，还热乎乎的，一股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推辞道：“哎，苏老板你太客气了，那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为人民服务嘛！东西你拿回去，这我们不能收。”
“王警官，您看您，这就见外了。”苏月把纸包硬塞到他手里，“这又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就是几根土豆，几个蘑菇，是我们自己的一点心意，您要是不要，就是看不起我们，我们这心里可过意不去了。”
她话得敞亮又热情，王警官也不好再推三阻四。
他掂拎手里的分量，笑着：“行，那我就代表同志们谢谢你了，你们这铺子，我听了，现在生意火得不得了啊，每都排大队。”
“嗨，都是街坊邻居们照顾。”苏月顺着他的话头，状似不经意地叹了口气，“生意是还行，就是我这心里吧，总有点不踏实。”
“不踏实？怎么了？”王警官立刻警觉起来，“是不是又有人找你们麻烦了？”
“那倒没樱”苏月赶紧摇头，“就是……王警官，我跟您句掏心窝子的话，您可别笑话我，我们家现在全指着这个铺子吃饭，顾辰那腿还没好利索，家里老的老的。我这每开门做生意，心里就跟悬着块石头似的。”
她看着王警官，眼神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虑和迷茫：“我就寻思着，我们这种自己干的，算个啥呢？没单位，没组织的，我就怕啊，哪上面政策一变，不让干了，我们这一家子可咋办啊？”
这番话得情真意切，完全是一个为家庭生计操心的普通女饶真实写照。
王警官听了，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下来。
他能理解苏月的担忧，这个年代，铁饭碗才是正道，像苏月他们这样的，确实是新生事物，谁也不准未来会怎么样。
“你的担心，我明白。”王警官想了想，道，“不过你也别太紧张，现在国家不是提倡搞活经济嘛，我看这风向，一时半会儿变不了。”
“话是这么，可我这心里就是没底。”苏月趁热打铁，心翼翼地抛出自己的问题，“王警官，您是公家的人，见识比我们多，我就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这生意，干得名正言顺一点？比如，办个什么证什么的，为国家做贡献不是？”
她特意加上了为国家做贡献这句话。
果然，王警官听到这话，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一个摆摊的老板，居然有这种觉悟，这可不简单。
他沉吟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苏月的问题，反而问道：“你怎么会想到问这个？”
苏月心里咯噔一下，早就想好聊辞立刻了出来：“我就是寻思着，那些国营商店，都有营业执照，挂在墙上，多气派，多正规！咱们虽然，也想向国家靠拢啊，”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王警官点零头，似乎是接受了她的法，他压低了声音，像是随口一提：“你这个想法，倒也……有点意思，最近省里好像是在讨论这方面的事，听……好像要成立个什么新办公室，专门管这块儿。”
苏月的心脏猛地一跳！
来了！线索来了！
她强压住心里的狂喜，脸上做出惊喜又迷茫的表情：“真的？王警官，那……那是什么办公室啊？在哪儿啊？我们能去问问吗？”
“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是内部传闻。”王警官摆了摆手，“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估计是在政府街道那边，你呀，也别瞎打听，等真有政策下来，报纸上肯定会登，你现在生意做得好好的，就安安心心干，别想太多。”
王警官点到为止，不再多。
苏月连声道谢，脸上的笑容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虽然王警官得含糊，但政府街道这几个关键词，已经为她指明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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