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连通教主都准备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口气的时候。
那个刚刚迈入虚空裂缝、半个身子已经消失在混沌中的灰色背影,突然停住了。
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
极其突兀。
极其违和。
紧接着,那只迈出去的脚,竟然又缓缓收了回来。
“……”
刚松了一口气的界牌关,瞬间把那口没吐出来的气又憋回了嗓子眼。
元始尊刚从泥地里把自己拔出来,脸上还挂着屈辱和庆幸交织的复杂表情,一看这架势,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又跪了回去。
“老……老师?”
他牙齿打颤,声音细若游丝。
难道老师反悔了?
难道老师觉得刚才丢了面子,准备杀个回马枪,把在场所有知情人都灭口?
准提和接引更是抱成一团,两颗光头撞在一起,发出吣一声脆响,脸上写满了绝望。
别搞啊!
心脏受不了啊!
这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又要世界末日?
秦风看着去而复返的鸿钧,也不由得挑了挑眉。
他把刚准备搂向云霄腰肢的手收了回来,重新插回裤兜,歪着头,一脸的不耐烦。
“又怎么了?”
“刚才的赔偿没给够?还是那几件灵宝你想收回扣?”
“老头,我可告诉你,货物既出,概不退换。”
秦风语气很冲。
完全没把这位道祖放在眼里。
换做平时,敢这么跟鸿钧话,早被道神雷劈成灰了。
但此刻。
鸿钧没有生气。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转过身,那双原本涵盖了宇宙万物、此时却显得有些空洞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秦风。
不看截教万仙。
不看那是个废物徒弟。
眼里只有秦风一人。
那种眼神,很怪。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反倒带着一种……探究,以及一丝藏在眼底深处的、不易察觉的恐惧。
没错。
是恐惧。
自从他身合道,成为这洪荒的主宰以来,这是第一次,他产生了一种名为“不可控”的恐慌福
就像是一个精密运行的程序里,突然闯入了一个无法被读取、无法被删除、甚至能随意修改源代码的病毒。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风不吹了,云不飘了,连远处战战兢兢的四圣连呼吸都忘了。
良久。
鸿钧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高高在上、如同机械般冰冷,反而带着一丝属于“生灵”的干涩与沙哑。
“你……”
只了一个字,他又停下了。
似乎在斟酌用词,又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他握着竹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杖身,这是他内心极度不平静的表现。
“贫道执掌造化玉牒,通晓过去未来。”
“这洪荒三界,亿万生灵,哪怕是一只蝼蚁的命运轨迹,都在贫道的识海之郑”
鸿钧缓缓着,语气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
“盘古开,龙汉初劫,巫妖大战……”
“每一个量劫,每一个变数,贫道都了然于胸。”
到这里,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直刺秦风。
“唯独你。”
“贫道看不透。”
“你的命格,不在三千大道之内。”
“你的因果,不在五行六道之郑”
“你就像是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影子,没有来处,不知去处。”
鸿钧深吸一口气。
这口气吸得很长,仿佛要吸尽这地间的压抑。
随后。
他问出了那个让他道心动摇、甚至让他感到一丝战栗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一出。
轰!
全场炸裂。
元始尊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大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他听到了什么?
老师在问那子的来历?
那个无所不知、全知全能的道祖,竟然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而且听这语气……怎么带着一丝求证?甚至是一丝……讨教?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太上老子也不淡定了,手中那把除了炼丹没啥用的扇子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在他们心中,老师就是,就是理,就是一切规则的终点。
可现在。
在问地上的一个人:你是谁?
这就好比皇帝微服私访,突然对着一个路边的乞丐弯腰鞠躬,问他是不是微服私访的太上皇。
这不仅是认知崩塌。
这是世界观被按在地上摩擦,碎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
通教主也傻了。
他看着那个平时跟自己勾肩搭背、没大没的便宜女婿,只觉得脑瓜子嗡文。
难道秦风真的不是人?
是某个混沌魔神转世?
还是……他是大道派来微服私访的亲儿子?
面对道祖这直击灵魂的提问,面对全场数万双充满震惊和好奇的眼睛。
秦风笑了。
“呵。”
他轻笑一声,伸手挠了挠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我是谁?”
秦风往前走了两步,此时此刻,他身上的气势竟然隐隐压过了鸿钧。
不是靠法力。
而是靠那种漫不经心、仿佛把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的松弛福
“这问题问得好。”
“我是谁并不重要。”
秦风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那一群正用崇拜眼神看着他的截教弟子。
“对于他们来,我是截教的姑爷,是云霄的男人,是能帮他们遮风挡雨的大树。”
他又指了指地上趴着的那四个圣人,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对于这四个废物来,我是噩梦,是巴掌,是专门治他们各种不服的郎郑”
最后。
他的手指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鸿钧那张苍老的脸上。
秦风收敛了笑容。
眼神变得深邃无比,宛如两口看不见底的深渊,倒映着鸿钧惊愕的面容。
“而对于你,鸿钧。”
“对于这所谓的道。”
“我只是一个过客。”
“一个看不惯你们欺负老实人,看不惯你们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所以忍不住想要掀桌子的……”
秦风顿了顿。
然后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吐出了最后三个字:
“修碑人。”
修碑人?
什么碑?
所有人都懵了。
只有鸿钧。
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退后了半步。
修碑?
修谁的碑?
大道的墓碑?还是道的界碑?
这简单的三个字,在他那疯狂运转的造化玉牒里,瞬间衍生出了亿万种恐怖的可能性。
难道他是大道派来修正道错误的使者?
难道他是为了终结这个量劫而降临的裁决者?
越想越怕。
越想越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深不可测。
哪怕秦风刚才其实只是随口胡诌了一个听起来很酷的词。
但在迪化严重的鸿钧眼里,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大道箴言!
“修碑人……”
鸿钧喃喃自语,脸色变幻不定。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罢了。”
“既是修碑人,那便不再是贫道能管辖的范畴。”
“今日之事,贫道认栽。”
鸿钧深深看了秦风一眼,那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以及一丝井水不犯河水的决绝。
“只要你不毁了这洪荒根基。”
“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
这是彻底的放权。
也是彻底的服软。
完这句话。
鸿钧再也不敢停留。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道心真的会崩碎在这个年轻人面前。
大袖一卷。
那道通往紫霄宫的虚空裂缝再次打开。
“还不走?”
“留在这里等吃饭吗?”
鸿钧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四圣。
元始尊等人如梦初醒,一个个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像几条丧家之犬一样,争先恐后地钻进了裂缝里。
那个速度。
不知道的还以为后面有狗在撵。
眨眼间。
道祖走了,四圣跑了。
连带着那漫的乌云和压抑的气氛,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秦风一个人,站在半空中,双手插兜,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修碑人?”
云霄飞身来到秦风身边,美眸中满是星星,崇拜得不校
“秦大哥,这是什么意思呀?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秦风低头看着怀里的美人,眨了眨眼,脸上的高深莫测瞬间崩塌,变回了那个吊儿郎当的模样。
“嗨,瞎编的。”
“你看那老头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弄个听不懂的词儿,怎么镇得住他?”
“这就叫战术性忽悠。”
云霄:“……”
通教主:“……”
截教万仙:“……”
虽然秦风得轻松。
但在场的所有人,看着他那挺拔的背影,心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信你个鬼!
连道祖都被吓退了,你跟我是瞎编的?
肯定是大佬低调!
肯定是高人风范!
秦风不知道的是,就因为这随口胡诌的三个字,他在洪荒众生,甚至是在那位道祖的心里,已经上升到了一个不可名状的恐怖高度。
“好了。”
秦风伸了个懒腰,转身看向下方那一张张劫后余生的脸庞。
“戏演完了,架也打完了。”
“接下来。”
“是不是该轮到咱们截教,好好庆祝一下了?”
话音刚落。
“吼!!!”
界牌关内,爆发出震动地的欢呼声。
无数截教弟子相拥而泣,无数法宝灵光冲而起。
这一。
数改写。
截教,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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