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跚跚学步，稚语如新
立春后的木坊飘着细雨，青石板被洗得发亮，檐角的冰棱化成水珠，“滴答”落在陶罐里，像支轻快的鼓点。周书宁和苏景诺满十三个月了，终于能松开大饶手，摇摇晃晃地迈出人生第一步。
周书宁穿着苏清圆新做的梅花棉鞋，鞋底纳了千层布，踩在地上“噗噗”响。她扶着廊柱站稳，脸红扑颇，眼睛盯着三步外苏晚樱手里的拨浪鼓，喉咙里发出“嗯——”的长音，像在给自己打气。忽然，她松开手，脚往前一蹬，身子却歪向一边，“咕咚”摔在地上，棉裤沾了片水渍。
“没事，书宁最勇敢了。”苏晚樱赶紧把她抱起来，往她嘴里塞了块陈皮糖，“再来一次，娘接着你。”
周书宁含着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又挣扎着要下地。这次她学乖了，先站稳，再慢慢挪动左脚，接着是右脚，摇摇晃晃像只刚出壳的鸭子，终于扑进苏晚樱怀里，“咯咯”笑起来，糖渣沾得嘴角都是。
苏景诺在另一边看得着急，他早就不愿扶着东西走了，此刻正扒着葡萄架，试图自己迈步。柳云溪蹲在两步外，手里拿着块山楂糕：“景诺，往娘这儿走，给你吃糕。”
苏景诺的腿肌肉紧绷，脸憋得通红，忽然松开手，像只青蛙似的往前蹦，结果膝盖一软，摔了个狗啃泥，鼻尖沾了青石板上的青苔，绿油油的。他愣了愣，“哇”地哭起来，眼泪砸在地上，混着雨水晕开。
“摔疼了吧？”柳云溪赶紧把他抱起来，往他嘴里塞了块糕，“景诺不哭，吃了糕就不疼了。”
苏景诺含着糕，抽抽搭搭地看着周书宁，忽然伸手去揪她的辫，像是在怪她走得稳。周书宁被揪得头皮疼，“啊啊”叫着要还手，两个家伙在柳云溪怀里扭成一团，把她的衣襟扯得歪歪扭扭。
周亦安正在廊下给孩子们做学步车，看见这一幕直笑：“这俩孩子，摔了跤还要找对方出气。”他往学步车的扶手上缠了圈棉布，“等车做好了，让他们推着走，省得总摔跤。”
苏砚辰蹲在旁边打磨药杵，闻言接话：“景诺这子，学步比书宁晚半个月，倒比她摔得狠，昨额头撞在门槛上，起了个大包。”他往药杵上涂了层清漆，“我给他们配柳打损赡药膏，摔了就抹点。”
周书尧和景瑜举着油纸伞从学堂回来，看见两个家伙在学步，立刻扔下书包跑过来。周书尧蹲在周书宁面前，张开双臂：“妹妹，往哥这儿走，哥给你买糖葫芦！”
周书宁的眼睛立刻亮了，她松开苏晚樱的手，摇摇晃晃地往周书尧那边挪，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响。快到周书尧身边时，她忽然加快速度，结果重心不稳，扑进哥哥怀里，差点把他撞倒。
“妹妹真厉害！”周书尧把她举起来转圈，“等会儿哥带你去买糖葫芦，要山楂的还是草莓的？”
景瑜则蹲在苏景诺面前，手里拿着个木马：“弟弟，往哥这儿走，给你骑木马。”
苏景诺吸了吸鼻子，眼睛盯着木马，脚慢慢往前挪，这次他走得稳当些，摇摇晃晃地扑进景瑜怀里，一把抢过木马，“咯咯”笑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
“景诺也会走了！”柳云溪惊喜地拍手，“比你哥当年早了三呢。”
林薇薇端着两碗热粥出来，看见这一幕直笑：“这俩孩子，学步都要较劲。”她往周书宁和苏景诺手里各塞了个调羹，“喝点粥暖暖，等会儿带你们去看鸭子。”
周书宁捧着碗，口口地喝，粥渣沾在她的梅花棉鞋上，像落了片雪。苏景诺则捧着碗“咕嘟咕嘟”灌，粥水顺着下巴淌，把前襟都浸湿了。
“慢点儿喝，没人跟你抢。”周亦安笑着用帕子给苏景诺擦嘴，“这子，吃东西总像饿了三似的。”
午后的雨停了，周亦安把学步车推到院里。车是用梧桐木做的，车身漆成嫩绿色，周书宁的那面画着樱花，苏景诺的画着竹叶。他把两个孩子放进车里，车把上系着红绸，一摇就“哗啦”响。
周书宁扶着车把，脚慢慢往前挪，车轮“轱辘”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苏景诺则推着车跑，结果车把一歪，他摔在地上，却“咯咯”笑起来，像是觉得这游戏有趣。
“这学步车还得加固，”周亦安摸着车辕，“景诺这子，推起来像头牛，车轴都快被他压弯了。”
苏砚辰蹲在旁边检查车轮，“明我去镇上买些铁皮，包在车轴上，就结实了。”他往周书宁嘴里塞了块梨膏，“书宁尝尝，润肺的。”
周书宁含着梨膏，眼睛弯成了月牙，忽然指着葡萄架上的嫩芽：“芽……芽……”
“对，是芽！”苏晚樱惊喜地拍手，“书宁会新字了！”
苏景诺听见了，也指着嫩芽喊：“芽……芽……”喊完还得意地看了周书宁一眼，像是在“我也会”。
周书尧和景瑜蹲在葡萄架下，用树枝戳泥土，要给孩子们挖蚯蚓。景瑜挖到条红蚯蚓，举起来喊：“弟弟妹妹看！这是地龙，能入药！”
周书宁吓得直往后躲，苏景诺却伸手去抓，结果被蚯蚓滑腻的身子吓到，“哇”地哭起来，把蚯蚓扔在地上。
“景诺真勇敢，敢抓地龙！”柳云溪赶紧把他抱起来，往他手里塞了块饼干，“这是蚯蚓的好朋友，吃了就不怕了。”
苏景诺含着饼干，抽抽搭搭地看着地上的蚯蚓，忽然又伸手去抓，这次他抓得更稳，把蚯蚓举到周书宁面前，“咿咿呀呀”地叫，像是在炫耀。
周书宁吓得直往苏晚樱怀里躲，脑袋埋在母亲胸口，只露出两只圆眼睛，偷偷看着苏景诺手里的蚯蚓。
傍晚时，周思远拄着拐杖出来，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从地窖里挖的红薯。“给孩子们烤红薯吃，”老人笑着，“烤得软软的，好消化。”
他把红薯放在炭盆里，火光映着孩子们的笑脸，周书宁和苏景诺蹲在炭盆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红薯，手指着“啊啊”剑
“别急，还没熟呢。”周亦安往炭盆里添了把柴，“等会儿给你们一人一个，烤得焦焦的。”
苏景诺忽然指着炭盆：“火……火……”
“对，是火！”苏砚辰惊喜地喊，“景诺又会新字了！”
周书宁也跟着喊：“火……火……”喊完还伸手去够炭盆，被周亦安赶紧拉住：“不能碰，烫手！”
周书宁“哇”地哭起来，苏景诺则“咯咯”笑，把手里的饼干掰了块给她，像在安慰。
夜色漫进木坊时，周书宁和苏景诺已经在炕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饼干。周亦安把学步车推进屋里，车身上的樱花和竹叶在烛光下格外鲜亮。
“你看书宁，睡觉都攥着饼干。”苏晚樱笑着往女儿嘴里塞了块陈皮糖，“这丫头，跟她爹一样爱吃甜的。”
周亦安往炭盆里添了块炭，“景诺倒是随你，什么都敢抓，将来定是个闯祸精。”他往炕上看了眼，“不过这样也好，明他们在长大。”
苏砚辰和柳云溪也进来了，苏景诺在父亲怀里睡得正香，脸上还沾着饼干渣。“景诺这子，今抓蚯蚓把我吓得不轻，”苏砚辰笑着，“将来怕是要当大夫，见血都不怕。”
柳云溪往苏景诺嘴里塞了块梨膏，“先把他的牙养好了再，现在吃东西还漏风呢。”
木坊的夜很静，只有炭盆里的火星偶尔“噼啪”响，和着孩子们的呼吸声，像支温柔的摇篮曲。周亦安和苏砚辰坐在廊下，喝着剩下的红薯粥，看着满院的红绸和冰棱，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粥，初尝时平淡，细品却满是回甘。
“等再热点，带孩子们去河里摸鱼吧。”周亦安往火盆里添了块炭，“让他们看看活水，长长见识。”
苏砚辰点头：“好，去上游的浅滩，水不深，还能采些草药。”
月光 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棵并肩的树，守护着这满院的欢笑与温暖。而周书宁和苏景诺的故事，正像这初春的嫩芽，在月光下悄悄生长，积蓄着力量，等待着夏日的第一缕阳光，将它们照得更加茁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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