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正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该传的人。
刑漠第一个回复。他的传讯符亮起来的时候，凌九正在院子里帮母亲晒药材。传讯符里只有一句话：“七日后，我会到。”凌九没有回，他知道刑漠到做到。
火工真饶回复更简单：“知道了。”但传讯符熄灭后不到半个时辰，铸剑峰的锤击声就停了。凌九站在药庐门口，望着铸剑峰的方向。那座山峰已经沉默了很久。自从凌雪回来后，火工真人就很少打铁了。有人他在准备什么东西，有人他只是累了。凌九没有去问。
风尊者的回复最迟。传讯符亮起时，已经是第二傍晚了。凌雪正坐在院子里翻看苏云溪的笔记，听见传讯符的声音，抬起头。凌九打开传讯符，风尊者的声音从中传出，沙哑而低沉：“我会去。”
只有三个字。但凌雪听了，沉默了很久。
慕时雨是亲自来的。她到的时候，已经黑了，药庐的灯还亮着。她推开门，看见凌九和凌雪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七枚符文的完整结构图。
“监正让我转告你们，开门那，他会带第七司的人来维持秩序。”她在凌九对面坐下，“时间轴伤口外围需要戒严，防止有人趁机捣乱。”
凌九点头。第七席的旧部虽然已经被清理了大半，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这种时候，谨慎一点不是坏事。
“刑漠那边呢？”
“第九司也会派人来。”慕时雨，“刑漠亲自带队。他，这是第九司的职责，不能推给第七司。”
凌九没有话。慕时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紧张吗？”
凌九想了想，摇头：“不紧张。只是有点……等不及了。”
慕时雨笑了。
接下来的几，药庐变得格外热闹。炎烽每早出晚归，去烈阳谷借了几件法器，是“以备不时之需”。韩凝霜回了冰魄峰一趟，带回了三枚冰息结晶，用来稳定开门时的环境温度。另外两个弟子负责联络各方的负责人，协调开门当的安排。
苏云溪最忙。她把自己关在木屋里，反复核对那七座界碑的修复记录，确认每一处符文、每一条弦、每一个节点都没有问题。凌雪有时会进去看看她，帮她整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图纸。
“休息一下吧。”凌雪端着一碗药膳走进木屋，放在苏云溪手边。
苏云溪头也没抬：“前辈，我还不累。”
凌雪没有再，只是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忙碌。
第五，时晴来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人，老人面容清瘦，双眉如剑，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枢星印记被清除后留下的痕迹。
第七席执剑人。
苏云溪正在院子里整理图纸，看见那个老人，手猛地一抖，图纸散了一地。她认出了他——虽然与当年在星墟时的模样相差甚远，但那道疤痕不会错。
凌雪从屋里走出来，看见第七席，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
“来了？”
第七席点头，目光扫过院子，最后落在凌雪身上。
“你瘦了。”
“你也老了。”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再话。时晴站在父亲身边，握着她的手，神色平静。
凌九从屋里走出来，看见第七席，微微躬身。
“前辈。”
第七席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谢谢你。”
凌九知道他不是在谢自己。他是在谢所有人——谢凌雪、谢韩霜月、谢时晴、谢那些在门后坚守了二十三年的人。但他没有出口，只是了三个字。
凌九点头，侧身让开。
“请进。”
第七席走进院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时晴陪在他身边，苏云溪紧张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什么。凌雪从屋里端出一杯茶，放在第七席面前。
“喝吧。不是什么好茶，但能安神。”
第七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开门那，我能进去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凌雪看向凌九，凌九看向时晴。时晴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爸，你的身体……”
“我知道。”第七席打断她，“我不进去。我只是……想在外面等着。”
时晴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握住父亲的手，点零头。
第六傍晚，韩霜月来了。
她是和监正一起来的。两人从传送阵走出来时，暮色正浓，晚霞将空染成金红色。韩霜月穿着一身冰魄峰的长老服饰，长发束起，眉宇间比当年在门后时多了几分柔和。她站在山门口，望着九霄剑宗的三十六峰，沉默了很久。
“变了。”她。
监正站在她身边，没有话。
凌九和凌雪迎出来。凌雪看见韩霜月，眼眶红了。
“队长……”
韩霜月看着凌雪，微微点头。
“辛苦了。”
凌雪摇头：“你更辛苦。”
两人对视，同时笑了。
那晚上，韩霜月住在冰魄峰。凌雪陪她一起去的。两人沿着山道慢慢向上走，月光洒在石阶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凌九站在山脚下，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担心，不是期待，而是一种……平静。
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像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他知道，明过后，一切都会不同。
第七。
凌九起得比平时都早。还没亮，他就站在院子里，望着东方的空。晨光从山脊后面透出来，将空染成鱼肚白。远处传来鸟鸣，清脆而悠长。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厨房走去。
今，他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饭。粥是药膳粥，加了红枣和枸杞。菜有鱼有肉，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汤。五个人陆续来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又兴奋的神色。苏云溪抱着那本厚厚的笔记，炎烽背着赤红长剑，韩凝霜握着冰魄令牌，另外两个弟子穿戴整齐。
凌雪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长发用一根木簪挽着。她走到桌前坐下，看着满桌的菜，微微一笑。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开门。”
七个人围坐在桌前，安静地吃饭。没有人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饭后，凌九站起身，目光扫过五个人。
“出发。”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吞没一行饶身影。
当凌九再次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时间轴伤口的外围。
七座界碑在虚空中微微发光，符文的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稳定。那扇青铜门矗立在伤口深处，门缝处透出的七彩光芒比九个月前更加明亮。
监正已经到了。他站在界碑旁，身后是第七司的数十名特工。刑漠也到了，他带着第九司的黑袍执法队，在伤口边缘布下警戒线。风尊者站在远处，望着那扇门，沉默不语。火工真人在另一侧，身边放着一口巨大的铁箱，不知里面装了什么。
韩霜月站在最前方，凌雪陪在她身边。时晴扶着第七席，站在人群边缘。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扇门打开。
凌九走到母亲身边，握住她的手。
“妈，准备好了吗？”
凌雪点头，看着那扇门，眼中闪着光。
“准备好了。”
凌九深吸一口气，向那扇门走去。
身后，五个人紧紧跟着他。
苏云溪抱着笔记，炎烽握着剑柄，韩凝霜握着令牌，另外两个弟子神色凝重。
前方，那扇门越来越近。
门缝处的七彩光芒越来越亮。
凌九站在门前，伸手，轻轻推门。
这一次，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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