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居仁的指尖在药碾子上碾着朱砂，粉末混着指缝里渗出的黑血，在石槽里晕成朵诡异的花。识海里，余子童的元神正撞得他灵台生疼：“韩立那子把定魂花种在丹炉里了！你还磨蹭什么？”
他没应声，只是将朱砂调成糊状，往张铁曲魂的额头上抹。曲魂空洞的眼眶里突然淌出黑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这是血箭咒发作的征兆，也是夺舍成功的最后一步。
“墨大夫，韩师兄让你去前殿一趟，黄枫谷的容了战帖。”李虎的声音在门外打颤，手里的战帖边角都被捏皱了。
墨居仁抹完最后一笔朱砂，拍了拍张铁曲魂的脸：“乖，再等会儿。”转身时，脸上的阴鸷已换成惯常的温和，接过战帖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战帖上的字迹张扬跋扈：“三日后午时，校场一决生死，若不敢应，七玄门自废山门。——黄枫谷 柳青”
“柳青这老东西，倒学会用激将法了。”墨居仁将战帖往烛火上凑，火苗舔舐着纸面，却在触及“柳青”二字时诡异地绕开了，“李虎，去告诉韩立，就我病了，这战帖……让他看着办。”
李虎刚要走，却被他叫住：“等等，你见过柳青吗？”
“没、没见过，只听他是黄枫谷的金丹长老，手里有柄‘裂阳刀’，杀过好几个筑基后期的修士。”李虎的声音越来越，“韩师兄……要去应战。”
墨居仁的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滴在战帖的灰烬上：“他疯了？筑基初期去碰金丹？”识海里的余子童突然狂笑：“好！好！让他去送死！等他死了，掌瓶就是我们的了！”
他猛地抓起药杵砸向药柜，瓷瓶碎裂的声响里，张铁曲魂突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上的朱砂咒印红光暴涨。
***前殿里，韩立正用布擦拭着青竹蜂云剑的碎片，每一片都磨得锋利如刀。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墨大夫肯来了？”
“韩兄弟真要去应战？”墨居仁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裂阳刀图谱——那是韩立刚从藏经阁翻出来的，图旁密密麻麻写着注解，“柳青的裂阳刀有火属性加成，你的冰系法术克他，但修为差太多。”
韩立将碎片拼成半把剑的形状，指尖在缺口处摩挲：“不去，七玄门就没了。”他突然抬头，眼底闪着冷光，“墨大夫有办法？”
墨居仁从怀里掏出个黑瓷瓶：“这里面是‘噬元散’，能暂时废掉金丹修士的灵力，但……”他顿了顿，“用一次，折十年寿元。”
韩立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眉头皱起：“这味道……和你给张铁用的药一样。”
墨居仁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张铁那是固本培元的药，怎会一样？”
“是吗？”韩立将瓷瓶推回去，“我昨去看张铁，他指甲缝里有黑泥，和这药粉一个颜色。”他拿起片剑碎片，突然划向自己的手臂，血珠刚渗出就被他用灵力逼成冰珠，“墨大夫，你用冰系灵力裹着噬元散，能不能避开柳青的灵识探查？”
墨居仁看着那枚冰珠，识海里的余子童在尖叫：“别教他！让他死！”他却鬼使神差地开口：“可以，但你得在他远的瞬间出手，裂阳刀蓄力时灵力最乱，最容易得手。”
韩立笑了笑，将冰珠弹进嘴里：“谢墨大夫指点。”他突然压低声音，“对了，张铁他昨晚梦见你往他魂核里塞虫子，还那虫子疆血蛊’。”
墨居仁的脸色瞬间惨白，刚要开口，却被外面的喧哗声打断。李虎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不好了！柳青带人闯进来了！不等三日后了！”
***校场上，柳青的裂阳刀插在地上，刀身的火焰纹在阳光下流转，将周围的青石烤得发白。他瞥了眼走来的韩立，嘴角勾起嘲讽：“七玄门没人了？派个毛头子来送死？”
韩立没话，只是将青竹蜂云剑的碎片握在手心，碎片的寒气顺着指尖往丹田钻。墨居仁站在门后，看着柳青腰间的储物袋——那里面装着他找了十年的“换魂丹”，有了它，就能彻底摆脱余子童的控制。
“子，受死吧！”柳青猛地拔起裂阳刀，火焰瞬间席卷半空，刀气劈向韩立的面门。
韩立脚下一点，身形如鬼魅般避开，同时将冰珠裹在灵力里甩向柳青——正是墨居仁教他的法子。可就在冰珠要撞上柳青时，对方突然冷笑一声，刀身一转，火焰竟凝成面火墙，将冰珠挡在外面。
“雕虫技！”柳青的刀气再次袭来，韩立仓促间用碎片去挡，“铛”的一声，碎片被震飞，手臂上划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墨居仁的手心全是汗，识海里的余子童在狂笑：“看到了吧？他死定了！”他悄悄摸出枚银针，只要韩立一死，他就立刻出手抢掌瓶。
就在这时，韩立突然往地上一滚，避开刀气的同时，将几粒黑色的粉末撒向柳青的脚踝——那是他从张铁曲魂身上刮下来的血蛊卵。
柳青没当回事，抬脚就想踩碎，可脚刚落地，就疼得惨叫起来。他低头一看，脚踝处竟爬满了黑色的虫子，正往皮肉里钻。
“是你！墨居仁！”柳青猛地看向门后，裂阳刀带着火焰劈了过来。
墨居仁早有准备，侧身躲过的同时，将手里的银针射向韩立——不是攻击，而是钉在他的伤口上，银针刺破的瞬间，伤口处竟冒出阵阵黑气。
“这是……血箭咒的毒？”韩立又惊又怒，灵力瞬间紊乱。
“放心，暂时死不了。”墨居仁的声音带着诡异的笑意，他冲向柳青，掌心里的朱砂咒印红光暴涨，“柳青，你的换魂丹，该给我了！”
柳青又惊又怒，想收回裂阳刀，却发现血蛊已经顺着经脉往丹田爬。他咬咬牙，竟直接斩断了自己的脚踝，火焰包裹着断肢向后退去：“墨居仁，你和这子都得死！”
韩立捂着伤口站起来，看着墨居仁与柳青缠斗，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捡起地上的剑碎片，灵力运转到极致，碎片在他掌心拼成一把完整的剑——虽然布满裂痕，却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墨大夫，谢了。”韩立的声音很冷，青竹蜂云剑带着冰雾刺向墨居仁的后背。
墨居仁察觉到时已经晚了，只能硬生生转身用手臂去挡，剑刃划破皮肉的瞬间，他听见识海里余子童发出凄厉的尖姜—剑上的寒气，竟能山元神！
柳青趁机抛出枚符箓，火焰如潮水般涌来。墨居仁被前后夹击，突然狂笑起来，他猛地拍向自己的丹田，黑血喷溅中，张铁曲魂竟从他体内窜出，直扑柳青。
“同归于尽吧！”墨居仁的身体在迅速干瘪，却死死抓住韩立的剑，“你以为掌瓶是那么好拿的？余子童的元神……早就附在瓶身上了！”
韩立的瞳孔骤缩，掌瓶残片突然在怀里发烫，一道黑影从碎片里窜出，直扑他的识海。
就在这时，张铁曲魂突然抱住柳青自爆，巨大的冲击波将三人掀飞。韩立在空中翻滚时，看见墨居仁的身体摔在地上，像片枯叶，手里还攥着半枚染血的换魂丹。
***三日后，韩立坐在药庐里，看着掌瓶残片上渐渐淡去的黑影——那是余子童的元神，在张铁曲魂自爆时被震散了。他拿起墨居仁留下的换魂丹，丹药上的血迹已经发黑。
“韩师兄，这丹药用吗？”李虎怯生生地问，他手里捧着件新做的长衫，是给韩立准备的。
韩立摇摇头，将丹药扔进丹炉。炉火升起时，他仿佛听见墨居仁在笑，又像是在哭。
窗外的阳光落在掌瓶残片上，绿液缓缓渗出，滴在一株枯萎的定魂花上。花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露出里面的金色花蕊。
韩立摸了摸手臂上的伤疤，那里已经结痂，却留下道浅浅的印记，像个未完成的咒印。他拿起青竹蜂云剑的碎片，一片片拼起来，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修仙界的路，从来都铺满了血与算计。
远处传来七玄门弟子的欢呼，他们在庆祝击退黄枫谷。韩立将拼好的剑放在桌上，剑身上的裂痕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极了墨居仁最后看他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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