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臣晏璀，殿前陈情！
于是凡自科举提出开始，但凡有插手过科举事的，当下几乎都在努力回想，是否真的没有任何一处有关这样的规定的。
到最后，自然是一无所获。
世道如此，所有的人都默认，能参加科举的只能是男子，又何必多此一举做出这等规定来？
连几乎一手推动科举事的关渡和崔寄，也因阿璀这一问回过神来，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众人议论之中，还是崔寄开了口。
“既然如此，也确实是臣等之过，确实有疏漏之处。”崔寄道，“但至于此事，如何处置，还请陛下示下……”
晏琛未曾回答，甚至好一会儿未曾开口。
“陛下……”
直到崔寄再次开口提醒，他才缓缓开口，话却是朝公玉淳的：“你……且先至殿外候着吧。”
公玉淳遂就地磕了个头，然后站起身来，一言不发走出了宣政殿。
阿璀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还是那副不存生机的死气沉沉模样。
她再也忍不住了……
明明有才有德的女子，为何就不能有属于她的位置呢？！
何其不公！何其不公！
“臣请，殿前陈情！”
阿璀再次往前两步，抬头，带着些莫名奇怪的固执，看向晏琛。
只是她这番冒出来得更加突然，以至于连她旁边的崔寄和关渡都愣住了。
但崔寄下意识便想要拉住她，不想让她再继续蹚这趟浑水。
但见她去伸手去取头上帽冠，好像很快便明白了她想要做什么，伸出去的手，便又慢慢收回来。
微微一笑，由着她去了。
甚至还露出几分待看好戏的闲然来。
怕什么，你阿兄的朝堂，你闹上这一次两次的，他总能给你压下去。
况且，许多时候，搅一搅浑水闹一闹，才能得到你该得到的东西……
至少总得让他们知道，不是从来如此，便就是规则。
阿璀果然去解头上的进士巾了，虽然早上黄栌束起来颇花了些时间，但要解开却方便得多。
于是左右展脚垂着皂纱飘带黑色进士巾被她取下，连同原本缀在进士巾两侧的一对簪花也被她拿在手上。
大约是不好拿，她一手又要去解头发，那进士巾乌纱帽便这么滑落到地上，还往旁边滚了滚。
阿璀也不在意，看也没看地上的帽冠，继续去解自己的头发，而崔寄却觉得好笑，这哪里是失手滚到地上的，这丫头就是故意丢开去的。
上边侍立在陛下身侧的魏廉有些慌张，这进士帽象征着进士身份，在怎么也是陛下恩赏，随意这么丢在地上实在不妥。
然而当他偷偷观察陛下脸色，想着是不是该下去帮忙捡起来，却错愕地发现，陛下看着那位向来举止出离行事无准的长公主殿下，似乎还露出些无奈宠溺的笑意。
魏廉也是实在想不通，陛下对长公主的纵容到底能到何种程度，好在掉在地上的进士巾崔相是帮忙捡起来了。
解开头发的阿璀，将头发高高束起，用原本的簪子挽了个简简单单的女子髻，然后取了先前插在进士巾两侧簪花中的一支，轻轻插在发间。
又摸出随身的帕子，将自己脸上槐娘画来修饰做男子形容的妆容一点点擦得干干净净。
大约是方才太用力，她擦得脸上皮肤都有些泛红了，然而最后收起帕子，她便以这张不施粉黛素面朝的一张脸，看向诸公，微微一笑，语带嘲讽：“很不巧，如诸公所见，我也是女子。”
满座更是惊讶，谁都没想到，今科的进士，里面混了个女子便罢了，竟然还混进来了两个。
而阿璀的身份，那些新进士们暂时还不晓得，可两边那些公卿朝臣们，可不会不认得。
毕竟就在前段时间，也是在这个宣政殿，这位长公主殿下一番“行舟论”可是将满朝得哑口无言，最后险些没下得来台。
而阿璀显然也没想与旁人有更多的掰扯，她只想自己想的话。旁人想什么，她不在意；旁人了什么，真巧，她听不到。
当退去了进士冠，换回女子髻，她要的话，便是以长渊长公主晏璀的身份出口了。
“臣晏璀，殿前陈情！”阿璀转身，朝上首她的阿兄一拜，她再次重复的这句话，似乎比方才更加落地有声。
她突然想到，刚回来的那时候，崔寄跟她的那句话。
“你与我不一样，若有一日你能以女子之身走向朝堂，到那时，他才是你的主君。你可明白？”
那时候，好像并不明白这句话。
而如今，当她站在朝堂之上，站在满殿公卿之前。
好像突然便明白了这话中的大半意思。
而除此之外，今日之所得，她真正明白的，是“权力”二字。
自己想做的许多事情，不是仅仅凭借自己双手之力便能去完成的，她需要属于自己的人，需要握在手中的权力。
需要用权力，来为自己，为下有才却被埋没的女子，争得属于她们的话语权。
外面风声中渐渐夹杂起雨声，甚至还有些惊雷声，空也更黑了些。
好在殿中魏廉早早命宫茹上蜡烛，虽不算明亮，但阿璀勉强还能看得清晏琛话。
“长渊有何话，只管。”
晏琛原本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从男子装束，到女子装束，她变化聊似乎只是容貌，然而那身未易的袍服，谁又能与她那张脸不契合呢？
她的肩背依旧挺拔，她的神情依旧坚毅，她才学能力未曾失去分毫……
而她的眼眸里，比往日的清朗，似乎更多了些深沉。
晏璀……长渊……
这几个字一出，几乎没有人不知道阿璀的身份了。
众饶目光，皆齐齐看向这位在民间已有些传奇名声的大渊长公主殿下。
先时还是与他们一道同科进士位列二甲第四，为大多数人所钦羡的同窗；后来因所谓科举舞弊弹劾事，虽同情他不会再被授官，但又对其或许又受命于陛下的特别身份而生出探究；再到如今，今日多番牵扯到诸多事件中的人，竟然是那位自民间寻回的长公主！
任是谁，都是会惊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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