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闭的船闸像猛兽合拢的利齿。
闯入的船队成两嘴的猎物。
贾元带着的楼船领头,一队兵船紧随,黑幢幢地压在闸内水域,吃水颇深。
水波拍着条石垒成的闸壁,声音闷而黏稠,传不远,也散不开,全被两岸高耸的哨塔和影影绰绰的人影光吸了去。
闸是建康城北门户,浮桥与固定闸门结合,平日通行,急时下钥。
钥,是三条从水底绞起的生铁巨链,粗如人臂。
此刻,最后一道铁链正被闸楼上的绞盘吱呀呀提起,尚未完全出水,湿淋淋泛着长江特有的黄绿光泽。
“那是绞盘!”
霍利压低嗓音,从牙缝里挤字。
“停了!”
贾元站在船帆投下的阴影里,目光越过船舷,盯着闸楼。
楼窗后晃动,人影绰绰,却无一声号令,无一句问答。
铁链悬在离水面三尺处,滴着水,不动了。
闸未全闭,真有朝廷急令,尽可申斥。
若是强闯,便是冲击关防。
“落半帆,左舷长桨入水。”
贾元的声音不高,指令滑入底舱。
没有鼓号,没有旗语。
只有船身微微调整,避让着将要出航的船只。
楼船两侧的舷窗无声推开,一支支长桨探出,桨叶轻轻没入油腻的水面,暗暗蓄着力。
闸楼那边有了反应。不是喊话,而是墙垛后新出现的弓弩手身影,不多,但足够清晰。弩未上弦,箭在囊中,只是一种存在宣告。
较量在每一寸被照亮的空气里。
兵船里的士卒,依旧在甲板下。
能看见的,只有几个船夫在整理缆绳。
但吃水线却在以极难察觉的速度缓缓上升。
底舱,压舱石正从船舱掷出。
船变轻了,像弓弦在无声绷紧。
闸楼窗口,出现一个披甲的身影,扶栏下望。
是守闸的都尉。他与贾元的目光碰了一下,没有行礼,也没有质问,只是看着。
然后,他抬了抬手。
绞盘又响了,铁链开始极其缓慢地下落。
不是放行,而是要继续落锁闭闸。
金属摩擦声冰冷刺耳,压过了水声。
“怎么办?”
霍利看向贾元
“难办!”
他看见那都尉身后,一个文官衣着的人匆匆赶到,附耳了几句,又递上一卷文书。
那是一道来自更高处的、语焉不详的命令。
铁链停在水面一尺处。
“满帆。全桨。”
举手试完风向,贾元下达了命令。
楼船的主桅上,巨大的硬帆原本松驰地垂着,此刻所有绳索骤然绷直。
帆面被风鼓胀发出闷响。
几乎同时,双舷所有长桨整齐地、深猛地划入水中,搅起沉重的漩危
楼船庞大的船身猛地一震,向前窜出。
不是战时的疾冲,而是一种沉稳、坚决、利用水流和风势的推进,带着巨舰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压迫福
闸楼上,都尉迅速隐入塔楼。
贾元调整了船头,没有冲向闸门,而是船头微微右偏,以楼船坚固的撞角,对准了那扇尚未被最后一道铁链锁死、也未曾完全合拢的厚重闸板。
那是浮桥的一部分,用巨木铁箍制成,在禁军传令后刚刚升起,此刻正处在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
“撞过来了!”。
弓弩手们下意识地张弓搭箭,箭簇闪着寒光,指向楼船,尤其指向那个挺拔的身影。
可没有放箭的命令。
都尉已经了解了内情。
世族的内斗由来已久,他一个治水都尉不敢插手。
一瞬间,撞角已然吻上闸板。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是木头在巨大压力下发出的爆裂声。
铁箍扭曲。闸板向外的铰链处,承受不住这蓄谋已久的侧向撞击,崩开!
整扇闸板向外荡开一个巨大的弧度,与相邻闸板撞在一起,碎木纷飞。
那悬着的铁链,此刻成了尴尬的摆设,擦着楼船尾部的船舷滑过,溅起一溜火星,终究没能落下锁死水道。
楼船速度不减,挤开了那豁口。
“停船!停船!”
禁军驾着轻舟出现在船头。
“全力划桨,别停!”
厚实的闸板尚且不能阻拦。
这几艘轻舟瞬间断成两截,被吸入船底。
兵船紧随其后,鱼贯而出。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求时十之一,丢时十之九。”
贾元登上飞庐,任由江风灌满他的袍袖。
“快去救人!”
那位都尉回到原处,手按剑柄,指挥弓弩手下水。
墙垛后的弩箭,始终没有离开箭囊。
只有那扇被撞坏的闸板,在重新合拢的水流中歪斜地晃荡着,发出吱嘎的哀鸣,缓缓沉入水面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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