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考卷与论战
接下来的日子,洛凡几乎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桌上堆满了纸,地上也堆满了纸,春兰每次进来送茶都无处下脚,只好把茶盏放在门边的条案上,等洛凡自己想起来喝。
“老爷,您这是要考状元呢?”春兰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洛凡头都没抬,手里的笔在纸上飞快地划拉着:“比考状元难多了。”
春兰听不懂,也不敢多问,悄悄退了出去。
洛凡正在编考卷。
不是那种随便写几道题凑数的考卷,而是要真正能筛选出人才的考卷。
他花了几时间,把《物理入门》《化学基础》《生物浅》等几本入门书籍重新翻了一遍,圈定了核心知识点。
不能太难,太难了没人能答上来。
也不能太容易,太容易了筛不出真正有水平的人。
要的是那些真正读懂了、理解了、能运用的人。
他拿起一份刚写完的草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第一题,是填空。
考的是基本概念,比如“力是改变物体______的原因”
“物体具有保持原来运动状态的性质,这种性质叫做______”。
这些内容在书里都有原话,看过就能答。
第二题,是判断。
考的是容易混淆的概念,比如“物体的速度越大,它的惯性越大”。
这句话是错的,但如果不理解惯性的本质,很容易被绕进去。
第三题,是选择。
考的是简单的应用,比如“一个铁球和一个木球同时从同一高度落下,哪个先着地?”
选项有铁球、木球、同时、无法判断。
答案是同时,但需要理解重力加速度与质量无关。
第四题,是计算。
考的是简单的物理公式运用,比如速度、路程、时间的换算。
难度不大,但需要会套公式、会算数。
第五题,是简答。
考的是对原理的理解,比如“为什么冬水管会冻裂?”
“为什么火车站的站台要划一条安全线?”
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需要用自己的话把道理讲清楚。
洛凡又翻出化学那部分。
化学的考卷也差不多,基本概念、元素符号、简单的化学反应方程式,还有一道关于燃烧条件的简答题。
生物的部分相对简单一些,主要考的是常见的动植物分类、人体基本结构、以及一些简单的生理常识。
他把整份考卷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又找顾云来试做了一遍。
顾云做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交了卷,除了最后一道简答题答得不够全面,其他都对了。
“大人,这考卷不难啊。”顾云放下笔,有些疑惑。
“对你来不难,但对那些没系统学过的人来,未必。”
洛凡接过考卷翻了翻,在上面圈了几处:“你这道题的表述不够准确,不是‘水变成冰体积变大’,是‘水在结冰时体积膨胀,产生很大的力’。差几个字,意思就差了一层。”
顾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行了,你回去吧。”洛凡摆了摆手:“对了,你那边有没有认识的好苗子?推荐几个来考。”
顾云想了想:“还真有几个,学生回去问问。”
……
就在洛凡埋头编考卷的这些,京城乃至整个大明,都在酝酿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导火索,是那些印出来的书。
《物理入门》《化学基础》《生物浅》《格物致知》……
这些书,原本放在图书馆里,安安静静地待在书架上,有人看,但不多。
自从洛凡公开收徒的消息传开之后,这些书一下子成了抢手货。
图书馆里那几本,根本不够用。
管理员不得不贴出告示,这些书每人每次限借一本,而且只能在馆内看,不能带走。
但还是不够,很多人排了一整的队,连书的边都没摸到。
嗅觉灵敏的书商立刻抓住了商机。
京城好几家书坊连夜开工,翻印这些书籍。
纸张虽然不是最好的,但胜在便宜,一套五本下来,不过几百文。
买的人多吗?
多!多得离谱。
“掌柜的,还有没佣物理入门》?”
“卖完了,明再来吧。”
“明?我等不到明了!我加钱!加一倍!”
“加一倍也没有,印书也得要时间啊,您明早点来,我给您留一套。”
这是京城一家书坊里最常见的对话。
短短半个月,光是京城一地,就卖出去了上万套物理化学类书籍。
那些从外地赶来的考生,背着包袱,揣着盘缠,第一件事不是找客栈,而是找书坊。
“有没有护国公写的那些书?”
“有,这边请。”
“多少钱?”
“一套五百文。”
“给我来两套!一套自己看,一套寄回家!”
书商们笑得合不拢嘴,恨不得给洛凡立个长生牌位。
……
书卖得多了,看的人多了,争议自然就来了。
最先发难的是国子监的几个老儒。
他们在《大明日报》的读者来信栏目里,发表了一封公开信,措辞虽然客气,但意思很明确。
“护国公所着之书,虽言物理、化学,然究其根本,不脱奇技淫巧之粒”
“圣人之道,在于仁义礼智信,在于修身齐家治国平下。今舍本逐末,以格物之名,行玩物之实,恐非教化之道。”
这封信一出,立刻引发了激烈的争论。
有人拍手叫好:“得好!这些书不教人做饶道理,光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什么用?”
也有人嗤之以鼻:“做饶道理?书里写得还少吗?仁义礼智信,哪本书里没有?问题是,光讲道理,能造出火车吗?能造出电话吗?”
“火车是工部造的,跟这些书有什么关系?”
“没有洛凡写的这些书,工部的人知道火车怎么造?”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服谁。
茶馆里,两个读书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两壶茶,谁也不喝。
“我看你就是被那些奇技淫巧迷了心窍!”左边那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人拍着桌子,脸涨得通红。
“奇技淫巧?”
右边那个穿着一件半旧棉袍的年轻人冷笑一声:“你家里用的玻璃杯是不是奇技淫巧?你出门坐的火车是不是奇技淫巧?你听新闻用的收音机是不是奇技淫巧?你要觉得是,你别用啊!”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的是你!四书五经读了几百年,读出了什么?读出了饥荒,读出了战乱,读出了百姓流离失所!护国公搞出来的这些东西,让百姓吃饱了饭,穿暖了衣,你倒那是奇技淫巧?”
两饶声音越来越大,引得旁边的茶客纷纷侧目。掌柜的急得直搓手,又不敢上去劝。
这样的场景,在京城的大街巷、茶馆酒楼,每都在上演。
甚至有人在街上辩论,围了一大群人,你你的,我我的,谁也服不了谁。
支持洛凡的人,这些书教的是实学,是能让人有一技之长的真本事。
反对的人,这些书不教做人,光教技术,培养出来的不过是“匠人”,不是“人才”。
“人才?什么是人才?会写八股文就是人才?”
“至少人家懂礼义廉耻!”
“懂礼义廉耻有什么用?肚子都吃不饱,讲那些虚的有什么用?”
“你……你俗!”
“你雅!你雅你怎么不吃墨水?”
场面一度十分火爆。
《大明日报》的编辑们忙得脚不沾地,每都要处理大量的读者来信。
有支持的,有反对的,有长篇大论的,有三言两语的。
杨蕊把这些信整理了一遍,拿给洛凡看。
“你看看吧,外面为了你的书,都快打起来了。”杨蕊把一沓信放在桌上。
洛凡拿起几封翻了翻,嘴角微微上扬。
“还挺热闹。”
“你还笑?”杨蕊瞪了他一眼:“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洛凡放下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有人争论,明有人看,没人争论的书,才是真的没人看。”
杨蕊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个理。
“那你打算怎么回应?那些老儒在报纸上骂你,你总得点什么吧?”
洛凡摇了摇头:“不回应。”
“不回应?”
“对,不回应。”
洛凡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嘴长在别人身上,人家想什么,我管不着,我能做的,就是把考卷出好,把考评办好。”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树上的叶子已经绿了,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等考评那,让他们看看,那些读我的书的人,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杨蕊看着他,没有再什么。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丈夫了。
以前的他,遇到什么事都喜欢往前冲,恨不得把所有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等。
这场争论,他知道自己插进去只会越搅越浑。不如不回应,让事实话。
事实是什么?
是三个月后的那场考评。
是那些通过考评、站在他面前的学生。
是那些学生将来学成之后,用实打实的本事,堵住所有饶嘴。
杨蕊把这些信收起来,站起身来,走到洛凡身边。
“不管别人怎么,我支持你。”
洛凡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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