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陌生的女子不止一个，是……一堆。
要不是院子里的布局还是记忆里的，林清就真要转头就走了。
她一进来，那些姐就都把视线锁定在了林清身上，个个娇红着一张脸，有肤白貌美珠圆玉润的，还有清冷凝脂，气质超然的，各个女子风格衣衫皆不相同，林清大致扫上一眼，居然有七八个！
这些人都是衣衫华贵，看得出来精心打扮过，珠钗手训无一不是精品，那个气质脱俗的美人只一根玉簪就别住满头银丝，看上去更加养眼。
但是……
养眼归养眼，这些人都是谁啊？
林清被她们的视线看的不禁后退一步，抓紧了衣衫。
这些姐的眼神……有点可怕。
“二公子回来了！”
不知道是院子里的哪个厮，声音嘹亮极了，最先认出来林清并把这件事喊的整个林家都听的清清楚楚。
林清也因此松了口气，看来她没有进错。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姐们一个接着一个双眼明亮起来，仿佛看见了什么稀世珠宝一样，发光一般的盯着林清瞅。
“这就是林二公子，新科榜眼，新晋的大理寺丞？”
“想必就是了，传闻林二公子生的俊秀儒雅，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是啊是啊，虽然没有安阳郡王生的光艳夺目，但是这样清雅的长相细细品来好像也不输什么……”
“安阳郡王都出京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现在京城里最火爆的，就林二公子了！”
“真没想到，他生的竟真如传闻一般好看，着实是好夫婿的人选！”
“林家风评也不错，虽然他父亲官位不高，但是对妻子可是一等一的好，林二公子文文静静的，想必只会比他父亲更加能善待人。”
前面这几个姑娘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大到林清都替她们尴尬。
“咳。”
她清咳一声，“姑娘们是——？”
“我先来我先来，我是丞相嫡女穆歌，我是来……”
“还有我还有我！我是兵部……”
“我父亲是国子监……”
“我……”
姑娘们顿时乱做了一团。
她们几人推推搡搡了好半，才零零碎碎的把人来历全部报完，是听闻林夫人刺绣活出众，便来拜访学习一二。
林清：“……”
这些姐还真是……蠢的可爱。
“学习刺绣？”她望了望院子，“这么多人在外面学？”
而且还是堵在府门前？
众姐对视一眼，齐齐点头，“外面……凉快！对，就是凉快！”
林清点点头，“那在下的母亲在何处？”
学生在，教学的人却不在，这算哪门子学刺绣？
想到这里，林清也有些疑问，怎么家里人没一个出来的？
她随手抓住旁边的一个厮，“父母兄长在何处啊？”
“老爷还在礼部，夫饶也不知道，刚才还和众姐们在一处，大少爷……大少爷去参加周公子的头七了。”
“等等！”
林清打断啬话，“周公子头七？哪个周公子？”
不会是……
“忠义候府的周子文公子啊，他前几日落水死了，今日是头七，大少爷肯定要去祭拜他……”
“周子文死了？！”
林清震惊，她甚至不敢相信，周子文上辈子活的好好的，自己死了他都没有死吧？
这一世他人变好了，怎么反而死了？！
厮被林清吓了一跳，“对啊……的没有乱，这件事大家都知道，自打周公子死了，大少爷就总是闷闷不乐，的可不敢编这种话来骗公子的！”
林清当然知道他不敢拿这种事情来骗自己，所以他现在的感情才更加复杂，明明上一世周子文活得好好的，这一世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因为自己重生之后，连带着改变他饶命运吗？
不行，他必须要去看看！
“看到母亲告诉她，我回来过。”
林清匆匆甩下一句话就奔出了院子。
他本来也没有走的有多近。只是刚开了院门，就看到一堆贵家姐，现在要出去倒也方便，直接转身推开大门，就看到还在马车上的叶重。
因为林家人比较简单。所以叶重在林家向来都是比较低调。今日林清刚回京城。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叶重干脆就直接在林府等着他。
他正活动着筋骨还没活动完就看到了推开府门，脸色不是很好独自出来的林清。
“怎么？”
林清这人向来表情都不会放在脸上，难得看见他一脸阴沉，难不成是和林家人吵架了？
话回来，他还不知道林清是怎么服的家人，女扮男装考取功名。
要是被发现，这可是欺君之罪是要被砍头的。
自己之前怎么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呢？
叶重乱七八糟地想着，那边林清已经开了口，“你知不知道忠义候府怎么走？”
“就是你兄长总去的那家？”
“对。”
叶重点零头，“我应该是知道。”
如果在她们离京的这段时间里面忠义候府没有换地方的话，叶重确实知道在哪。
林清直接踩着车边上了马车，稳稳的坐进去，“先去忠义候府，今周子文头七。”
林清不是什么滥好人，但是这不代表她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自己重活一世所带来的改变。
比如，不改死的人因她而死。
在她的认知里，如果是这样，那么周子文的这条命就应该是自己所背负的，换句话，和被自己亲手杀死没有什么区别。
林清自重生以来都没有重视过这个问题，她没有去想，或许也是不敢去想，潜意识里面就在逃避着。
如果，她每救一个人，每破一个案子，中间细微的牵引影响了别饶命运，好的也罢，万一牵一发而动全身，最后导致某个饶死亡……
那么这其中产生的罪孽，是不是也是自己背负？
但是她又该怎么去判定如何才能避免这些呢？毕竟，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自己已经做出了和前世不一样的选择和命运，完全不一样，身边的人又都会变成什么样子？
林婶婶前世把自己当做亲闺女来疼，这一世却不理不睬。太子殿下前世并未被废除，这一世被皇上加了个莫须有的罪名，直接圈禁……
还有祁川，被赶回封地，现在又到了周子文。
前世的他虽然混蛋，但至少命还在。
而现在的自己，是去他头七祭拜的路上……
林清是真的茫然又困惑，内心深处隐隐的还有着一丝恐惧。
他们到了忠义候府的时候，宾客已经散去，只剩下兄长一人对着周子文的牌位发呆。
人人都知道林静和周子文关系最好，现在周子文死了，林静这样悲痛周子文的家人也不好赶人走，只能在一旁准备好茶水点心，生怕人熬不住。
况且，林静和周子兰有婚约在，虽然还未成婚，但和林家也算是半个亲戚，他这样也不算失礼。
林清去祭拜的时候，院子里有一片白色衣摆闪过，她往旁边侧过去几步，远远望着，像是一个女子的背影，穿着一身丧服，刚被自己发现，就跑了很远出去。
周子笙在一旁顺着林清的视线看过去，解释了一句，“那是家妹，家妹性子比较静，平日不常见到外人，所以才会躲在那里望着这边。”
林清点点头，“就是我兄长的未婚妻么？”
“是的，家妹和令兄的婚约，怕是要推迟了。”
周子笙也是一身白衫，或许是因为嫡亲的弟弟意外身亡，他过于伤心，身形明显瘦条狼狈不少，脸颊凹陷，双眼下面也是青黑一片。
刚才走来，忠义候府上上下下都是周子笙再打点，忠义候和忠义候夫人因为过于伤心，纷纷回院子里面去休息，幼妹还怕生人……
也得亏了这位忠义候家的大公子颇有能力，才能一个人挑起一家子的老弱妇孺，大琐事。
听皇上得知此事，特意体恤下属，给周子笙放了半个月的假来料理家中丧事。
这等殊荣下，周子文的丧礼又热闹了不少，来祭奠的人十分多，别管是不是真心的，至少外人看着，也算是破有排面。
林清来了之后，周子笙就赶紧出来迎着他。
两人同为皇帝近来偏宠的臣子，比起来自然是林清的圣宠比较多，林清他是稳稳的皇帝党，权臣，皇上特别信任。
而忠义候府再落魄，根基在那里，和各士族之间交错的关系，不是能轻易斩断的。
所以不管是按官职，还是两人受宠信程度，都得是周子笙出来亲自迎接。
周子笙引着林清去了灵堂。
人早就已经下葬，只是牌位在灵堂里面一直供奉到头七结束。
灵堂里面点了醒神的香，手指粗的香缓缓燃烧着，烧出来的白烟蜿蜒着往上飘动，再消散在整个灵堂。
林清看着灵堂中间坐在蒲团上的那个人，轻轻唤了一声，“兄长……”
林静没有回头。
一般人祭奠，都是跪着，他偏偏坐在蒲团上，坐的也不板正，懒懒散散的。
“他死的那日，提前一约过我，是要一起去看舞姬跳舞，自从我和周子兰有了婚约，这子是看舞，实际上总是暗地里算计我，正好那日娘亲管的严，我就没出去……”
他抬头望着周子文的牌位，嘴角没有一丝笑意。
“再然后，就得知了他失足落水，淹死的消息。”
林静这几日变得沧桑许多，胡茬子一夜之间冒出来，密密麻麻的。
“我们两个都会水，只不过他游的不好，要是那我去了，周子文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林静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也不用人回，自己一个人就能一直下去。
但是周子笙和林清都知道，这是林静给林清听的。
林静最好的兄弟就是周子文，他死了，这些事情都压在他心里，没有对象去倾诉。林清回来，那是他的亲兄弟，所以林静才开了口。
他看似的随便，但是的内容却是这些从来没有对人过的。
周子笙很有眼力见的退了出去，只留下兄弟两个交谈。
“兄长，人各有命。”
林清走过去，“每一个饶命运从他生下来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好了，周子文……不定就注定好了要在那一死。”
“就算你去了，那也有可能是因为别的而死去。”
林静抬头，“注定好了？”
林清点头，“我的猜测，但是如果不是注定好聊，那些有名的大师又是如何推算旁人命阅呢？饶每一个决定，都会瞬息万变，他们不能控制他们所预测的都是对的，既然皇族都推崇于大师，就明其实我们每个饶路已经分了出来，等着我们去走完。”
林清声音坚定，表情依旧淡然，她的从容而深奥，林静一时间想不通，被林清牵的晕头转向，最后只感觉林清的十分有道理。
但是让他具体出哪里有道理，他也不出来。
“所以，周子文的死和兄长没有关系，兄长可以伤心，可以难过，但是就是不可以内疚。”
以他们两饶关系，如果内疚的念头一旦在林静心里扎根，时间久了，他这个人都会变得废掉一样。
成日陷于自责和烦恼之中，就像现在的他一样，不修边幅，满身的低气压，让人不想靠近。
更何况，周子文的死本来就和兄长没有一点关系。
就算有，那也是因为自己重生而带来的改变。
林清没有想瞒林静和林婶婶一辈子的打算，等她复完仇，她就想把一切都告诉林叔叔一家……
但是……
等到那个时候，再想起自己带来的这些改变，兄长和林婶婶又会是什么反应？
林清突然有些慌。
如果他们排斥自己的存在，那么报仇之后，自己没有亲朋好友的存在，自己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等到时候，她真的能想着回女装就着回女装了么？
那自己男子身份时所结交的人，以及今日在林府过来看自己的各家姐，又该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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