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怡不解，一时呆愣。
她从前大抵是个很温柔漂亮的女子，可现在的模样却难以让人恭维。苍白的脸色，眼角的细纹，凌乱的头发以及刚刚崩溃时狰狞的表情，都很难再让人夸上一句了。
沈知谨垂着头，没人来接他的卡，但他仍然保持着递出的姿态。他有些无措，不过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这是她的孩子。
沈怡想，这么多年，她到底在做什么？身体弄得一团糟，也没能为孩子帮上半点忙。不仅如此还要让他来承受自己的坏脾气。
他一个饶时候也会难过不开心吗？
“你过来。”
沈知谨看向一脸病容的女人。
沈怡重复道：“对，妈妈让你过来。”
肖婷只当沈怡要发怒，劝道：“哎呀，沈姨。咱们有话好好，阿谨他做事肯定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我什么时候过要为难他。”
沈怡皱眉，这才想起自己最开始动怒，是因为肖婷来了以后和她了很多话。
比如‘沈姨我来看你了，哎，阿谨又不在家吗？’
‘沈姨独自在家那么无聊，阿谨也真是的，都不知道早点回来多陪陪你。不过现在好了，我来陪你啦。’
‘这都九点了，阿谨还不回来吗？沈姨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还没回来啊。’
‘他经常这么晚不回来吗？不会有时候晚上都不回来吧。’
每一句，都反反复复的在给自己提醒，阿谨不听话，阿谨没把她放在眼里，阿谨待她不好。
单亲家庭本就敏感，无论是家长还是孩子，有时都是在互相折磨互相为难。
沈怡想，她原本从未怀疑过阿谨的啊。这么一件事，何故就把自己惹得发了怒又忍不住哭了？
肖婷道：“不为难就好，我和阿谨一起长大，知道他的性子，今晚的事肯定不是故意不和沈姨的，解释开了就好了。”
她还想给沈知谨使眼色，示意现在是可以解释的时候了。好像自己十分善解人意，给他们母子和睦贡献了大力。
沈知谨感觉不太舒服得皱起眉，但他不懂怎么和沈怡相处，当即想先道个歉。
就听见沈怡疲惫道：“婷，也不早了，你一个女孩子在我就家待这么晚不像话，先回去吧。”
肖婷顿了顿，干笑道：“这有什么关系啊沈姨，反正我家就那么几步路，再了，我和沈姨那么亲，别待那么晚了，哪怕留宿也不会有人什么的。”
沈怡道：“胡什么？你一个女孩子，再怎么样也不该这种话，你快走吧。”
肖婷还想再点什么，沈怡道：“婷，你快走吧，今很谢谢你能来陪我聊会。不过家事，总不适合有外人在场的。”
这就已经是明明显显的逐客令了。
肖婷甚至觉得，刚刚沈姨喊的不是婷，而是连名带姓的肖婷。
她不甘心，才刚知道沈知谨赚了那么多钱，却又不能再留下来知道更近一步的消息了。
肖婷道：“也好，沈姨好好跟阿谨谈谈，那我就先回家了。”
她前脚刚出门，后脚门就被从里关上。肖婷暗骂了一句老妖婆，心道这么多时间白浪费了，啐了一口，愤愤不平得离开了。
“妈……”
人走以后，沈怡拉着沈知谨坐下，先接过了那张卡问：“你先告诉妈妈，这张卡里你存了多少钱？都是怎么来的钱？”
沈知谨：“服务员，厂工。20万。”
20万，如果用来买连城几乎快城乡交界地区的房子确实已经足够了。
沈怡睁大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流下。她难以置信，攥着自己孩子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道：“你才十七岁！根本就没有什么正经工作会愿意找你！妈妈以为你能存下学费已经不易，你老实告诉我，做的什么工作？有没有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
沈知谨摇了摇头，他稍弯下腰，很温柔得擦掉了沈怡的眼泪。
他笑了笑，这次总算带了些少年人该有的得意和窃喜，而不再是一副稳重沉默的模样。
“很多地方都不要我。不过那个流水线的厂要，我弄了一个玩意可以很快的把我的工作量做完，被有一次来检查的监工发现了，他去告诉了老板，老板要走了我的那个东西。
他们学不会如何制作，但都知道是个好东西，就来和我商量如何才能帮他们做。我后来的工作就是专门来做那个东西，做一个能给我一百块钱。”
沈知谨道：“我花三给所有的工位都安排了一个，四千个机位我赚了四万块钱。”
不过老板因此而裁员，被辞职的员工把所有责任都怪到了他身上。一连守了好多想要把他揍一顿，他躲得了一次二次躲不了三次四次，怕他们找到家里来，就在外面随意凑合了几晚。直到收集完证据报了警后才敢回来。
“我之前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工作，只要我一去，点单的人就会多很多很多。还有不少人跑去问店长我的详细服务时间，只在我去的时候才去买。后来店长想了个集卡活动，买多少杯以后可以凭购买记录来和我合照。在时薪提到50的基础上，入镜一次我还能拿50块钱。”
以至于他后来去KTV莫名其妙被群殴，他当时其实快要撑不住了，但好在后来郁眠来了，带着费绪野他们帮了把手，他才得以离开。
“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包括做家教那些，因为我压题总是很准，总能在短时间内给他们拉高一大段分，所以很多家长都慕名而来让我来家教，价格也往往开的很高。”
沈怡一直在哭，沈知谨想了想道：“我都是靠自己本事赚的，也许是因为运气一直比较好也没有受太多苦，你不用担心。”
“今晚……也是去家教了才会晚回来，不和你是怕你担心我。但真的没事，以后我会都和你明白的，你别生气。”
沈怡伸出手，抱住了这个早已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儿子，哭得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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