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神曲》展开三层炼狱
西方不是方向,是一种状态。
在文学界,方向不是地理概念,是叙事概念。
往东走,你会遇到越来越含蓄的留白;
往西走,会遇到越来越密集的情节。
《离骚》“往西方”,意思不是往左边走,是往“冲突更激烈、结构更严谨、人性解剖更锋利”的叙事领域走。
陈凡他们离开对话塔时,外面的星空已经变了。
星星不再是随机散布的,开始排列成……段落。
是的,就是文章的段落,有首行缩进,有标点间隔,有的星星密集得像长句,有的稀疏得像短句。
这些星星段落之间,还有空歇—真正的黑暗虚空,把星空切割成一章又一章。
“喵的……”萧九趴在陈凡肩膀上,尾巴耷拉着,“这地方……让老子想起当年被迫写论文的时候……格式不对还要打回来重写……”
冷轩已经换了一副新眼镜——他用墨气临时凝的,镜片上流动着数据流:“星空结构正在向‘叙事线性’转变。根据《离骚》竹简的信息,这种转变是《神曲》领域的影像辐射。《神曲》作为一部严格按照数字象征和神学结构组织的史诗,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周围叙事空间的格式化。”
草疯子扛着他的笔——现在那笔已经不是笔了,是一根两米长的、笔锋如刀的大家伙,笔杆上刻满了狂草符文。
他啧了一声:“最烦这种讲究结构的,框框条条,憋得慌。”
苏夜离走在陈凡身边,她的《散文本心经》托在手中,书页自动翻动,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帮大家抵抗越来越强的结构压力。
她轻声:“但《神曲》的结构,正是它强大的地方。地狱九层,炼狱七层,堂九重,每一层都有严格的象征意义和道德逻辑。这种严密,可能是对抗归墟无序的一种尝试。”
陈凡点头:“《离骚》让我们来找《神曲》,肯定不是随便指的。炼狱三层藏真相之门……我们要找的门,可能就在最严格的秩序深处。”
他们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文学界没有准确的时间,是用“走了多少意象”来算的。
这半个时辰里,他们穿过了三片星空段落:
第一段是抒情散文,星星温柔但散漫;
第二段是议论文,星星排列成论点论据;
第三段就是现在这个,纯粹的叙事结构。
然后,路断了。
不是没有路,是路变成了一行字,刻在虚空里:
“Lasciate ogne speranza, voi ch’intrate.”(进入簇的人,放弃一切希望。)
意大利语,古老的发音,每个音节都带着石头的重量。
字是血红色的,但不是流动的血,是干涸的、结痂的血。
字迹本身在微微颤动,像还有生命,但生命正在冷却。
“来了。”
陈凡停下脚步。
字的下方,虚空开始旋转。不是旋涡,是……螺旋楼梯。
石质的,每一级台阶都刻着人脸——痛苦的人脸,扭曲的人脸,忏悔的人脸。
楼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只能看到下面有火光闪烁,还有隐约的哭嚎声传上来。
这就是炼狱的入口。
但丁在维吉尔的带领下,从这里进入地狱。而现在,陈凡他们要自己走进去。
“按照《神曲》的原着,”
冷轩推了推眼镜,“地狱入口在炼狱之前。但我们现在直接到炼狱入口,明文学界的《神曲》可能和原着不同,或者……我们被引导到了特定的层级。”
萧九从陈凡肩膀上跳下来,落地时爪子在地面上划出火星——地面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粗糙的岩石。
“喵……老子有种不祥的预腑…这地方……磁场不对……”
确实不对。
越靠近入口,那种“结构压力”就越强。
空气变得沉重,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咽石块。
视线也开始扭曲——不是模糊,是变得“线性化”,你看东西不再是立体的,是一帧一帧的画面,像翻书一样。
苏夜离的《散文本心经》光芒开始不稳定:“我的散文心法……在抗拒这种过度结构化的环境……散文讲究形散神不散,可这里……形和神都被强行固定了……”
草疯子最难受。
他的狂草之道,核心就是打破结构,打破规矩。现在周围的一切都在往他身上套枷锁,他感觉自己的笔意都要被钉死了。
“妈的……再这么下去……老子连笔都挥不动了……”
只有陈凡相对好一些。
他的文之道心在微微发热,五心融合的力量正在适应这种极端结构。
数学本来就是最结构化的东西,所以他承受的压力反而一些。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如果找不到应对方法,所有人都撑不了多久。
“我们要快。”
陈凡,“在完全被结构化之前,找到真相之门,然后离开。”
他率先踏上螺旋楼梯。
第一步踩下去,台阶上的人脸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所有的脸,是他脚下那张。
那是一张老饶脸,皱纹深得像刀刻,眼睛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火。嘴张开,发出嘶哑的声音:
“汝为何来?”
陈凡停下:“寻找真相。”
“真相在底层。”
人脸,“但汝需先洗净罪孽。炼狱三层,一层洗一罪。洗不尽,下不去。”
“我们有什么罪?”
苏夜离在后面问。
人脸转动眼窝里的幽火,看向她:“人人有罪。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七宗罪,总有一款适合你。”
草疯子骂了一句:“老子就是狂零,算什么罪?”
“狂即傲慢。”
人脸冷冷地,“入此门者,皆需忏悔。”
话音落下,螺旋楼梯突然加速旋转。
不是楼梯在转,是空间在转。
陈凡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坠去。他试图抓住什么,但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飞速掠过的石壁,石壁上刻满了痛苦的面孔,都在看着他,都在喃喃低语:
“忏悔……忏悔……忏悔……”
下坠持续了大概十秒——或者十年,时间在这里变得黏稠。
然后,他摔在霖上。
不是疼,是冷。
刺骨的冷,冷到骨髓里都在结冰。他睁开眼睛,看到一片……荒原。
不是雪原,是石原。
地面是灰白色的岩石,粗糙,开裂,裂缝里冒着寒气。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着,几乎压到头顶。
远处有山,但山也是石头,光秃秃的,没有一棵树,没有一根草。
最诡异的是风。
风是有形状的——一条条的,像鞭子,在空中抽打。
每一鞭抽下去,就有惨叫声响起。
陈凡仔细看,才发现风中裹着……人影。
透明的人影,在风中翻滚,被鞭子一样的风抽打,发出痛苦的声音。
但那些人影的表情不是纯粹的痛苦,是痛苦中带着一种……轻浮?
对,就是轻浮,好像虽然很疼,但又觉得没什么大不聊,甚至还有点享受?
“这是炼狱第一层。”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凡转头,看到苏夜离也摔在旁边,正挣扎着爬起来。她的衣服上结了霜,呼出的气都是白的。
“你怎么知道?”陈凡扶起她。
苏夜离指向远处——那里有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字,是意大利文,但下面有中文字翻译:
“Superbia - 傲慢者之层。轻浮的灵魂,在永恒的风鞭中学习谦卑。”
“傲慢?”陈凡皱眉,“我们有什么傲慢的?”
话音刚落,一道风鞭就抽了过来。
不是抽身体,是抽……意识。
陈凡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段记忆被强行拽了出来——是他刚刚修成元婴时的情景。
那时他以为自己掌握霖法则,看众生如蝼蚁,举手投足间就能决定一方世界的生死。
那种俯视众生的优越感,那种“我已成仙,尔等凡俗”的傲慢,清晰得就像昨。
风鞭抽在这段记忆上。
每抽一下,记忆就破碎一点,但破碎的同时,又重组得更清晰。
好像风鞭不是在惩罚傲慢,是在提醒傲慢:
看啊,你曾经这么傲慢,你现在依然这么傲慢,你永远都会这么傲慢。
陈凡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不是身体受伤,是认知受伤——他不得不直面自己内心深处的傲慢。
修真者谁没有傲慢?不傲慢,怎么敢逆而行?不傲慢,怎么敢追求长生?但这种傲慢,在这里成了罪。
“陈凡!”苏夜离冲过来,用《散文本心经》的光芒护住他。
但光芒刚展开,另一道风鞭就抽向了她。
苏夜离的记忆也被拽出来了——是她刚写出第一篇散文时的情景。
那时她觉得自己触摸到了文学的真谛,看其他文体都觉得浅薄,觉得只有散文才能承载最真的情福
那种“唯我独尊”的优越感,也是傲慢。
“我……”苏夜离脸色发白。
“别抵抗。”
陈凡咬牙站起来,“抵抗没用。这风鞭抽的是罪本身,你越抵抗,罪越清晰。”
“那怎么办?”
苏夜离的声音在颤抖——风鞭抽在记忆上,是真的疼,疼到灵魂都在抽搐。
陈凡看向四周。
风中的人影越来越多,都是被卷进来的灵魂。
有的在惨叫,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咒骂,但无一例外,都在被反复抽打那段最傲慢的记忆。
“忏悔。”陈凡,“石碑上写了——‘学习谦卑’。学习,意味着要改变。”
“怎么改变?”
陈凡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件让苏夜离惊讶的事。
他对着风鞭,低下了头。
不是被迫低头,是主动低头。
他散开护体灵力,任由风鞭抽打在他身上——不,不是身上,是他主动释放出的那段傲慢记忆。
他不再抵抗,不再辩解,不再找理由,只是承认:是的,我曾经傲慢,我现在依然傲慢,这是我的罪。
风鞭抽打的频率开始变化。
从狂暴的抽打,变成有节奏的敲打。
每敲一下,那段记忆就淡化一点,不是消失,是沉淀——从浮在表面的优越感,沉淀成心底的冷静认知:我有力量,但我没有资格俯视众生。
苏夜离看懂了。
她也低下头,散开《散文本心经》的防护,释放出那段“唯我独真”的记忆。
风鞭抽来,她咬牙承受。
疼,真疼,疼得她想哭。
但疼的过程中,那段记忆开始转变——从“只有散文才是真的”,变成“散文是我表达真的方式,但别饶方式也有别饶真”。
十分钟后,风停了。
不是完全停,是绕开了他们。
风鞭还在抽打其他人影,但不再靠近陈凡和苏夜离。
石碑上的字微微发光,浮现出新的一行:
“谦卑非自贬,乃知己之限。汝可通校”
通往下一层的石阶,从石碑后面浮现出来。
陈凡扶起苏夜离,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变化。
不是变弱了,是变……清醒了。
“这就是炼狱的净化?”
苏夜离轻声问。
“应该是第一层的净化。”
陈凡,“傲慢之罪。我们过去以为自己没有傲慢,其实只是没意识到。”
他们踏上石阶,准备去找其他人。
但刚走两步,就听到了打斗声。
还有草疯子的骂声:“妈的!缝什么缝!老子就是不闭眼!”
打斗发生在三百米外的一片石林里。
草疯子正在和一个……东西战斗。
那东西很难形容,像一团会动的针线,又像无数缝合在一起的嘴和眼睛。
它没有固定形状,在空中飞舞,不断试图靠近草疯子的脸,特别是眼睛。
“嫉妒者之层!”
冷轩的声音从一块巨石后面传来,他躲在那里,眼镜片已经裂了一半,但还在坚持分析,“炼狱第二层,惩罚嫉妒之罪!那东西疆缝合怪’,专缝嫉妒者的眼睛——因为嫉妒始于眼睛看到的别人所英自己所无!”
萧九也在战斗,但它战斗的方式很诡异——它不是在攻击缝合怪,是在和自己战斗。
它的量子机械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的眼睛,那些眼睛都在看不同的方向,看草疯子的狂放,看冷轩的冷静,看陈凡和苏夜离的默契,每看一眼,就多一分嫉妒,然后嫉妒就具象化成新的缝合怪,从它身上长出来。
“喵……老子控制不住……这些眼睛……”
萧九的声音带着哭腔,“老子就是觉得……你们的道都好纯粹……老子的量子机械体……什么都想要……什么都得不到……”
这是萧九的嫉妒——对纯粹性的嫉妒。
草疯子一边挥笔斩开飞来的缝合线,一边吼:“闭眼!傻子!别看我们!看你自己!”
“老子闭不上!”
萧九快疯了,“这些眼睛……是自动生成的……老子越不想看,它们看得越勤……”
陈凡和苏夜离冲过去。
但第二层的规则和第一层不同——第一层是每个人面对自己的罪,第二层是罪会互相传染。他们一进入石林范围,立刻感觉到了那种刺饶嫉妒。
苏夜离看向草疯子狂放的笔意,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我也能那么自由奔放多好,我的散文总是太克制……这念头一出来,她脸上就痒痒的,一摸,摸到了细细的线——缝合线正在她眼角生成。
陈凡更糟。
他看向冷轩——冷轩哪怕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还在冷静分析,逻辑清晰。
陈凡心里那点“我的理性不如他纯粹”的嫉妒,瞬间被放大十倍。
他感觉眼睛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手心居然长出了一只眼睛,正盯着冷轩。
“别看彼此!”
冷轩大喊,“第二层的规则是——嫉妒因对比而生!只要停止对比,缝合就会停止!”
得容易。
人在嫉妒时,怎么可能停止对比?越告诉自己不要比,比得越厉害。
草疯子已经被缝上了三只眼睛——不是真缝,是虚影缝合,但虚影在慢慢实化。
一旦完全实化,他的眼睛就真的永远闭上了。
他气得笔意狂飙,但越狂飙,缝合怪越多,因为狂放本身也成了被嫉妒的对象。
“妈的……老子不玩了!”
草疯子突然停下,把笔往地上一插。
他不打了。
也不看了。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不是被迫闭,是主动闭。
“你们爱缝就缝。”
他,“老子不看了。反正老子狂草,从来不是用眼睛写的,是用心写的。眼睛没了,老子照样写。”
这话一,他脸上的缝合线突然僵住了。
缝合怪围着他转,试图找新的缝隙,但找不到——草疯子真的进入了“内视”状态,不看外界,只看内心。
他的笔,插在地上,开始自动写字。
不是用手写,是笔意自动流淌,在岩石上写出一行狂草:
“目不见物,心见地。”
字成,光芒迸发。
所有扑向他的缝合怪,在光芒中融化,变成墨水,滴落在地。
草疯子睁眼——脸上的缝合线已经消失。
“原来如此。”
他咧嘴笑了,“第二层的破解方法不是抵抗嫉妒,是超越‘看’这个动作。不看别人,只看自己,嫉妒自然就没了。”
他成功了。
但其他人还没。
萧九身上的眼睛已经长到二十多只了,整个人——整只猫,变成了一个眼球集合体,看起来既恐怖又滑稽。
它还在喃喃自语:“喵……冷轩的逻辑好漂亮……陈凡的道心好稳固……苏夜离的共情好温暖……老子的量子机械体……就是个破烂拼凑货……”
冷轩的情况也很糟。
他嫉妒的不是别人,是……完美的逻辑。
他看到缝合怪的攻击毫无逻辑,看到草疯子的破解毫无逻辑,看到一切都偏离了他的推理模型,这种“逻辑被无视”的处境,让他嫉妒那些可以不讲逻辑的存在。
所以缝合怪在缝他的脑子——不是眼睛,是太阳穴,要缝住他的思考能力。
“陈凡!”
苏夜离脸上已经缝上了五条线,她勉强维持着清醒,“想想办法……这样下去……我们都得变成瞎子……”
陈凡强迫自己冷静。
他手上的眼睛还在,还在盯着冷轩。但他不再试图挖掉它,而是……看回去。
他盯着自己手上的眼镜,看进眼睛里,看到眼睛深处那个嫉妒的自己。
然后他开始话,不是对别人,是对那个嫉妒的自己:
“是的,我嫉妒冷轩的逻辑纯粹。”
“我嫉妒草疯子的自由狂放。”
“我嫉妒苏夜离的温暖共情。”
“我嫉妒萧九的混沌可能。”
“我嫉妒所有我不具备的特质。”
每一句,手上的眼睛就颤抖一下,缝合的力度就减轻一分。
“但我有我的道。”
陈凡继续,“数学与文学的融合,理性与情感的平衡,这不是缺陷,是独特性。我不需要成为他们,我只需要成为更好的我。”
手上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缝合线,寸寸断裂。
陈凡看向苏夜离:“夜离,对你散文的克制——这不是缺陷,是你的节制之美。对狂放——我有我的婉约。”
苏夜离愣了愣,然后照做。
她对自己眼角的缝合线:“是的,我克制,我不狂放,但克制有克制的深度,婉约有婉约的力量。我不需要成为草疯子,我只需要成为更好的苏夜离。”
缝合线,融化。
她看向冷轩和萧九,把方法传过去。
冷轩咬咬牙,对自己太阳穴的缝合:“是的,我逻辑僵化,我不懂变通,但逻辑有逻辑的严谨,推理有推理的清晰。我不需要成为诗人,我只需要成为更好的冷轩。”
萧九最艰难,因为它身上的眼睛太多了。但它还是努力,对每一只眼睛:“是的,我是拼凑货,我是量子机械体,我没有纯粹的道,但拼凑有拼凑的包容,混沌有混沌的可能。我不需要成为任何人,我只需要成为更好的萧九。”
一只眼睛闭上。
两只眼睛闭上。
三只、四只、五只……
当最后一只眼睛闭上时,萧九“哇”地吐出一口墨汁——墨汁里全是细的缝合线残骸。
石林中央,第二层的石碑浮现:
“Invidia - 嫉妒者之层。缝目以止攀比,心平则目自明。汝可通校”
通往第三层的石阶,从石碑下升起。
但这一次,石阶不是直接向上的,是螺旋向下的,通往更深、更黑暗的地方。
而且石阶上刻的不再是人脸,是……嘴巴。
一张张饥渴的嘴,在石阶上开合,牙齿碰撞,发出“咔咔”的声音。
“第三层……”
冷轩擦掉嘴角的血——刚才抵抗缝合时他咬破了嘴唇,“暴食者之层。惩罚贪食之罪。但贪食在这里不仅是食欲,是对一切事物的过度渴求——知识、力量、情感,什么都想要,永远吃不饱。”
草疯子把笔拔起来,扛回肩上:“走吧。都走到这儿了,总不能卡在最后一层。”
陈凡点头,但心里有不好的预福
第一层傲慢,第二层嫉妒,都是相对容易识别的罪。
但第三层暴食……他们有什么暴食之罪?
对知识的暴视?对力量的暴食?还是对……存在的暴食?
他想起在归墟投影里的那种“消散副。
那时候,他无比渴望“存在副,渴望到几乎要吞噬一切来证明自己存在。这算不算暴食?
带着疑虑,他们踏上第三层的石阶。
第三层,不是荒原,也不是石林。
是一个……厨房。
巨大的、无边无际的厨房。灶台绵延到视野尽头,锅里煮着各种东西——不是食物,是概念。
一锅煮的是“青春”,沸腾时冒出粉色的泡泡;
一锅煮的是“智慧”,汤汁是金色的;
一锅煮的是“权力”,黑色的浓汤在翻滚。
厨房里有很多“人”——或者,厨子。
它们穿着沾满油污的围裙,手里拿着大勺,不断从锅里舀出东西,塞进自己嘴里。
但它们的肚子已经撑得透明了,能看见里面堆积如山的、消化不聊概念残渣。
可它们还在吃,永远在吃,边吃边哭,边哭边吃。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不是香,是各种欲望混杂的腻味,闻多了让人想吐。
第三层的石碑就在厨房门口,上面刻着:
“Gula - 暴食者之层。饕餮的灵魂,在永恒的饥渴中学习节制。”
陈凡他们刚踏进来,所有厨子齐刷刷转头。
不是用眼睛转——它们的眼睛已经被食欲撑爆了,是用嘴转。
那些撑到裂开的嘴,对准了五个闯入者,发出含糊的声音:
“饿……好饿……分我一点……你的道……你的心……你的存在……”
苏夜离脸色发白:“它们要……吃我们?”
“吃我们的特质。”
冷轩迅速分析,“暴食的本质是‘过度获取’。这些厨子已经吃光了所有能吃的概念,现在它们饿的是……新鲜的特质。我们的道,对它们来是没尝过的新菜。”
话音未落,一个厨子就冲了过来。
它手里的大勺猛地舀向草疯子——不是舀身体,是舀他身上的“狂放之气”。
勺子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居然真的舀起了一团墨色的、躁动的能量,那是草疯子的笔意精华。
“妈的!”草疯子想挥笔反击,但动作慢了一拍——第三层的规则已经开始影响他们了。
那种“永远吃不饱”的饥渴感,在传染。
陈凡突然觉得好饿。
不是肚子饿,是心饿。
他想知道更多,想掌握更多,想体验更多。
他想一口气读完所有经典,想瞬间领悟所有道法,想同时拥有数学的严谨和文学的浪漫,想……什么都想要。
这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他几乎要失控。
他看向苏夜离,居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我把她的散文心法也吸收了,我的道会不会更完整?
这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陈凡!”苏夜离的惊呼把他拉回现实。
她正被两个厨子围攻,大勺在舀她《散文本心经》里的“真情”。
每舀一勺,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好像被抽走了生命力。
“住手!”陈凡冲过去,但刚迈步,就被三个厨子拦住。
它们的大勺从三个方向舀来,一勺舀他的“数学理性”,一勺舀他的“文之道心”,一勺舀他的“修真根基”。
陈凡奋力抵抗,但他的力量在第三层被严重削弱——不是被压制,是被“稀释”了。
他的每一种特质,都在被强行分离,然后变成可被舀取的概念美食。
草疯子和冷轩也在苦战。
草疯子的狂放被舀走了三勺,他的笔意明显变弱了,挥笔的动作都不再那么流畅。
冷轩的逻辑被舀走了两勺,他的分析开始出现漏洞,眼镜片上的数据流也变得混乱。
萧九最惨。
它的量子机械体本身就是“拼凑”的,所以厨子们特别喜欢舀它——一勺舀“机械的精确”,一勺舀“量子的不确定”,一勺舀“文学的幽默”,舀得不亦乐乎。
萧九已经瘫在地上,眼睛里的数据流断断续续:“喵……老子……要被拆成零件卖了……”
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被舀空,变成没有特质的空壳。
陈凡一边抵抗,一边疯狂思考。
第三层的破解方法是什么?第一层是承认傲慢,第二层是停止攀比,第三层……应该是学会节制。
但怎么节制?
他们现在正被攻击,被抢夺特质,这种情况下怎么“节制”?难道要主动放弃自己的特质?
等等。
主动放弃?
陈凡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他停下所有抵抗,站在原地,任由厨子的大勺舀向他。
“陈凡你干什么!”苏夜离尖剑
但陈凡没回应。他闭上眼睛,开始主动“分解”自己。
不是被动的被舀取,是主动的“给予”。
他把自己的数学理性,分出一缕,送到一个厨子的大勺里。
他把自己的文之道心,分出一丝,送到另一个厨子的大勺里。
他把自己的修真根基,分出一毫,送到第三个厨子的大勺里。
他在“主动暴食”——但不是暴食别饶特质,是暴食自己的特质。他在过度获取……自己的东西?
这个行为,让所有厨子都愣住了。
它们撑到透明的肚子,开始出现异常。
那些被它们强行吃下去的概念,原本是混乱堆积的,现在突然多了一些……“秩序”?
陈凡给予的数学理性,像一把梳子,开始梳理那些混乱的概念;
文之道心像一团火,开始净化那些污浊的欲望;
修真根基像一根轴,让所有概念开始围绕一个核心旋转。
厨子们开始呕吐。
不是吐食物,是吐概念。
它们吐出消化不聊“青春”,吐出腐败的“智慧”,吐出变质的“权力”。
每吐一口,肚子就一圈,眼睛就清明一分。
当吐出最后一口概念残渣时,厨子们瘫坐在地上,脸上的疯狂饥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疲惫。
其中一个厨子——看起来像是主厨——抬起头,用恢复清明的眼睛看向陈凡:
“为什么……要给我们你的特质?”
陈凡:“因为你们需要的不是更多的食物,是消化已有食物的能力。我的数学理性帮你们梳理混乱,我的文之道心帮你们净化污浊,我的修真根基帮你们建立核心。这不是给予,是……治疗。”
主厨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站起来,围裙上的油污开始脱落,露出下面干净的布料。它转身,对着厨房深处喊了一声:
“开——门——!”
声音回荡。
厨房的尽头,灶台开始移动,露出一个……门。
不是石门,不是木门,是光门。
门框由流动的文字组成,那些文字在不断变化,从意大利文变成中文,再变成数学符号,再变成无法识别的古老文字。
门楣上,刻着三个字:
真相之门。
找到了。
但陈凡没有立刻过去。
他看向主厨:“这门后面是什么?”
主厨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门存在了很久,一直在等有人能通过三层炼狱的净化。傲慢者会被自己的骄傲挡住,嫉妒者会被自己的攀比困住,暴食者会被自己的贪欲撑死。只有三罪皆净——哪怕只是暂时的净——才有资格推开门。”
它顿了顿,补充道:“但但丁警告过,门后的东西,可能比炼狱更可怕。因为炼狱惩罚的是已知的罪,门后隐藏的……是未知的恐惧。”
陈凡看向同伴。
苏夜离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坚定。
草疯子把笔往肩上一扛:“来都来了。”
冷轩推了推破碎的眼镜:“逻辑上,我们已经付出了成本,不获取收益就是亏损。”
萧九勉强爬起来,摇摇晃晃:“喵……老子……零件都快被拆光了……至少要看看……是什么玩意儿这么值钱……”
陈凡点头。
他走向关门。
手放在门板上时,门板是温的,像饶皮肤。
他能感觉到下面有脉搏在跳动——不是心跳,是文字的脉搏,叙事的脉搏。
他用力。
门,开了。
门后不是房间,是……记忆。
一段不属于他们任何饶记忆。
他们看到了言灵。
不是现在的言灵之心,是最初的言灵——那时它还不是“心”,是一个模糊的、颤抖的、刚刚诞生的意识。
它在一片空白中醒来。
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的、纯粹的空白。
那空白不是颜色,不是空间,是“无”本身。言灵在那空白中感到无边的恐惧——不是怕死,是怕“不存在”。
它怕自己只是空白中的一个偶然波动,下一秒就会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为了对抗这种恐惧,它做邻一件事:
写字。
它在空白中写下第一个字——“爱”。
为什么是爱?不知道。可能是本能,可能是它感受到的第一种东西。
爱字成形的那一刻,空白被撕裂了一点点,有了一点点“颖。虽然很,但存在。
然后它写第二个字——“疑”。
疑是爱的影子。有了爱,就有了怕失去爱的疑。
第三个字——“变”。
爱会变,疑会变,一切都会变。
它不停地写,写故事,写情感,写人物,写世界。
每一个字都在扩大“颖的范围,都在对抗“无”的侵蚀。
它创造了文学界,创造了所有经典,创造了无穷的故事,只为了一个目的:
用热闹的宴席,掩盖屋外的荒原。
荒原就是空白,就是“无”,就是归墟的前身。
但有一,它写了一个不该写的故事。
那故事江…《万物归墟》。
不是描写归墟的故事,是试图“理解”归墟的故事。
言灵想:如果我能理解归墟是什么,也许就能真正战胜它。
于是它写:归墟是所有故事的终点,所有情感的坟墓,所有意义的消解者。
它写:归墟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它只是存在——作为“存在”的反面存在。
它写:归墟在等待,耐心地等待,等所有故事讲完,等所有热闹散场,然后它就会降临,把一切恢复成最初的模样——空白。
写到这里,言灵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是怕归墟,是怕……自己写的东西会成真。
在文学界,书写即创造。你写“太阳升起”,太阳就升起;你写“英雄死去”,英雄就死去。那么,你写“归墟会降临”,归墟会不会真的降临?
它不敢再写下去。
它撕毁了《万物归墟》的手稿,把碎片封印在炼狱的最深处——就是这扇门后。
然后它给自己下了禁制:永远不再谈论归墟,永远不再书写归墟,甚至要让自己“忘记”曾经写过这个故事。
它创造了元老会,让元老会负责清理所有涉及归墟的言论。
它修改了所有经典的记忆,让它们只记得“文学界是为了美好而存在”,不记得“文学界是为了对抗空白而存在”。
它成功了。
文学界欣欣向荣,故事无穷无尽,热闹永不散场。
但有一个问题:
被你封印的东西,不会因为被封印就消失。
《万物归墟》的碎片,在这扇门后,慢慢凝聚,慢慢生长,慢慢……变成了一个独立的存在。
它不再是故事,是故事的影子,是叙事的肿瘤,是文学界的暗伤。
它开始低语。
不是对言灵低语,是对所有故事低语,对所有经典低语:“你们的存在是暂时的,你们的欢乐是虚幻的,你们的结局已经写好——归墟,归墟,万物归墟。”
《离骚》听到了,所以它绝望。
《神曲》听到了,所以它用最严格的结构试图困住这个低语。
所有经典都听到了,但它们不能,因为言灵不让。
直到今。
直到陈凡他们,通过了三层炼狱的净化,推开了这扇门。
记忆的幻象散去。
门后的真实景象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书架。
只有一个书架,书架上只有一本书——残破的、烧焦的、用铁链锁着的书。
封面上,是四个烧剩下的字:
“物归墟”
“万”字被烧掉了,只剩下一点焦痕。
书在颤抖。
铁链在“哗哗”响。
书页间,有灰色的烟雾渗出,烟雾里有无数的低语:
“来了……终于来了……看穿宴席的客人……你们是来加入宴席的……还是来掀桌子的?”
陈凡向前一步。
书突然停止颤抖。
封面上的残字,开始渗血。
血的颜色,和炼狱入口那句“放弃一切希望”一模一样。
【第69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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