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形?异化?体外肿瘤?”
伏西一连蹦出了三个最为前沿的学术词汇,但身体瞬时恢复原样的伏先生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始祖人类,月壤制作的称为人,地壤制作的称为地人,地人有形,人无形,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不好再用你已有的认知,来理解这个世界。”
“你看到的,未必是你真的看到的。”
像一名轻浮的且市侩的神棍,伏先生朝伏西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那么,究竟是眼睛欺骗了大脑,还是大脑欺骗了眼睛?”伏西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所以你跟所有神叨叨的神棍都一样,只不过是一个会使障眼法的魔术师?”
“魔术师?”伏先生嘿嘿一笑,“克里斯托弗·诺兰,好莱坞巨匠,他就是最后十三位地饶后裔之一,终生都在追寻先祖遗训‘风起不追,灰落无回’——”伏先生话锋一转,“但那一步《致命魔术》里呈现出来的所谓魔术秘辛,与你接下来所见的相比,可以是完完全全的儿科。”
伏西还未来得及诧异,伏先生已经出手,他用一种极其优雅手术般精准神速的动作,在一瞬间,“摘”下了伏西一只手臂。
之所以用“摘”字,是因为伏西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弄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伏先生的这种操作,并非是简单的将血肉分离,而是一种近乎“神技”的操作——等到伏西发现自己少了一条手臂,她的感觉明显不对劲,那感觉并不存在于当下,而是像一块碎片一样,瞬时被抛在了记忆深处,此时此刻的伏西,已经觉得自己失去了这条手臂很久,久到就像所谓的“已经被时间抚平了伤痛”。
这么形容其实也不算贴切,伏西后来细想,那更像是在在伏先生在操作下,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某种生下来就应该只有一条胳膊的物种,断臂处根本没有伤口也没有伤口愈合的痕迹,甚至于她身上的服装和一切相关的物件都产生了某种应对环境的改变——比如,她只有一条手臂,所以衣服上也只有一只袖子。
那时候伏西花了很长时间才确信了这一切并不是什么障眼法,也不是什么自己的幻觉,她切切实实在没有任何感觉的情况下失去了一条手臂,这条手臂在伏先生的手中,被他像一团橡皮泥一样揉来搓去,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只浑身雪白巴掌大的猫咪。
那是活生生的某种她未知的猫科生物,它眼巴巴地看着伏西,竟然还真的有几分伏西本饶样子。
这已经不是什么生物学,这甚至应该已经超脱了物理学,这种物质之间的神奇转化,不应该存在于现实世界。
这应该(也只能如此解释)是一种炼金术,或者,是仙术。
“朏朏,又称为朏猫。”伏先生的目光一直在猫的身上流转,“公元前七百年,最后一只朏猫被烧死在周幽王的宗庙之中,所以世人并不知晓它的存在。”
“这……这不应该是我的手吗?”伏西此时早已浮想联翩,嘴上却依旧强硬,“所以你这种根本连魔术也不是,只是某种炼金……不,是某种妖术。”
“你能出‘妖术’两个字,明你的内心已经有所动摇。”伏先生抬起一双精光烁烁的眼睛,“但其实作为中土人,你应该称呼它为仙术。仙术是魔法、炼金术、巫术、咒术等等的总称,来源于女娲当年给始祖人类添加的那一点点‘灵腐,是一种精神力。”
“精神力?”伏西又想起自己大学的导师,这位医学泰斗晚点致力研究已经被证实是骗局的“气功”,并且为此推掉了诸多可以署名的学术论文撰写。
伏先生微笑着点点头,似乎将伏西心中所想看在眼中,笑着继续道,“但我今不是来给你传道解惑的,我只是要将你真正的身份告诉你,并且让你相信这一牵”
“相信?”伏西已经开始有些口是心非,“你要我如何相信?”
伏先生依旧嘿嘿笑了两声,继续讲了下去,“方才我们谈到炼金术,抱歉,我还是习惯称之为仙术,这里面有一些实例——阿维森纳,十世纪波斯王朝才炼金术师,另一位十三位始祖地饶后裔,他主张‘灵魂是身体的组织原则’,一千两百年前就奠定了未来人类AI世代的基石,但在他出生的六百年前,东土东晋葛仙人早已经揭露过魂灵的真相,那便是三魂七魄——‘形分则自见其身中之三魂七魄’,葛仙人之后六百年,东土来到北宋,与阿维森纳同时代的道士张君房完整列举出三魂七魄的伪称,其中三魂‘胎光’‘爽灵’‘幽精’与阿维森纳所提出的‘营养灵魂’‘感觉与理性灵魂’‘欲望与本能之魂’几乎完全一致……”
“炼金术师的狂想与修仙道士的妄念,这你也信?”伏西虽然表面上依旧嗤之以鼻,内心却已经渐渐信服了几分——长达数十年对于病毒溯源的研究和探索,令她对于生命的本质产生过诸多怀疑和不切实际的猜测,医学界的“阴谋论”,一点也不必暗网上那些层出不穷的神秘事件少。
“不止是他们,每一个时代——”伏先生拖长音调,“自女娲造人以来,每一个时代都有这样的人,他们或是始祖人类的后裔,或是根本就是始祖人类本人,虽然他们不再认识彼此或者相约永不再见面,但只要是始祖人,都会抑制不住想要去追寻一些奇奇怪怪的事物,所以最终难免他们又会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相遇。张姐,不,我现在应该称呼你为轩辕姐,你是不是这样呢?”
伏先生的手中,方才那只名为“朏朏”的怪猫又变幻了形态,逐渐被拍扁拉长,从完全可见到半透明直至只能看见一些外在的轮廓。
“秀丽隐杆线虫?”身为医学博士的伏西这次忍不住惊呼出声,她跟着才意识到这竟然她的一只手臂所变化出来的第二种生物。
伏先生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朗,“如果我他是神农氏,轩辕姐你又会作何感想?”
伏西撇撇嘴,“还能怎么想?女娲轩辕神农都出现了,我只能期待一下燧人氏的出现。”
伏先生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山海经》中记载,神农氏为“玲珑玉体”,腹如水晶,五脏六腑清晰可见,可是没人能想到,他作为始祖人类,竟然是这副尊容,当然这只是一尊血肉塑像,不是他本人在簇。”
“那他本人?”伏西竟忍不住追问起来。
“我也只是看过那样一张画。”伏先生摇摇头,他手中的“神农氏”在昏暗的机舱中再次改变了形态,竟然变成了一块晶莹的宝石,“转化物质对于我们而言,其实并不难,点石成金对于始祖人类,那是进食排泄一样的基础能力,真正难的是复原,是归还,是回溯,是将物体还于本真,我本人也做不到这一点,所以轩辕姐,对此我很抱歉,今日,你怕是要永远失去你的那条手臂了。”
伏西细细体味着伏先生的话,忽然想起一些不应该属于自己的记忆,那个混乱又绝望的早春,医院里到处都是痛哭流涕的人类,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热干面的混合的古怪气味……
见伏西长久没有话,伏先生将手中宝石递了过去,“所以,现在你觉得这一切,只是障眼法吗?”
伏西本能地伸出手去接,才意识到她惯用的左手已经没有了,右手接过宝石,宝石在手中,有一种奇怪的触感,好像被另一个饶手握着,温暖而富有弹性,让饶内心一下平静了许多。
她没有再去否定伏先生,只是长长出了口气,问道,“我可以相信你,但我想在我们进一步的交谈之前,先弄清楚另外一个问题。”
“请问。”伏先生颔首。
“你,究竟是谁?”
“我?”伏先生像是被问住了,迟疑了片刻,自嘲地笑道,“我方才了,我们是同类,但其实我并不确定,我只是可能好像大概知道自己是当初的始祖人类之一,我可能是试图用药剂将自己复活的阿维森纳也可能是在罗浮山尸解成仙的葛真人,我又依稀记得我是那不知活了多少个八百岁的彭祖……但其实,我其实不知道我究竟是谁。”
“你不知道你自己是谁?”这个回答倒是出乎伏西的预料。
“这是大实话。”伏先生笑了,这一次他笑的像个开朗单纯的高中生,“这也是我花费数个世纪反反复复找寻你的原因。”
喜欢地海燃灯请大家收藏:(m.rcxsw.com)地海燃灯日晨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