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咸阳,嬴政刚下早朝,听王翦的人带着将印直面见王,便知道有大事发生,但也只是认为是战事。
然而,事实并非如他所想。
信使进宫不到半个时辰,王宫紧闭,其人整日没有出宫,咸阳城上下人心惶惶,却得不到半点消息。
那一日,嬴政寝宫的灯亮到第二日出。
直到....
“大王,王老将军回朝!”
“宣!”
宦官带着王的指示,来到宫外,王翦独自驾着马车,在众人“挑衅王上”的目光下,缓缓驶入王宫,没有任何停留,直奔秦王寝宫。
马车在宫门前稳稳停下,四周没有侍卫,没有宦官。
一座傲立的寝宫,一辆单薄的马车,还有一个跪在马车前的王翦。
“臣王翦求见,请大王降罪!”
宫门打开,嬴政缓步走出,不着君王衮冕,也没有带秦王剑,一身素净的白衣,看不出悲怒的脸庞。
今日,他不是秦王,他只是个迎接弟弟回家的兄长。
王翦恭恭敬敬地跪到一旁,他觉得这样的秦王,更让人畏惧。
为了大王不失态,提前派人送信,更是减慢行军速度,昨就该到的,今日才到。
一股威压逼来,王翦把头埋低。
劝慰大王的话,他不会,他只会服从王令。
嬴政没有走向马车,而是停在王翦面前,伏身搀住王翦的双臂。
直到这时,王翦才看到,嬴政脚上没有穿鞋,他低头看了眼脚上的破鞋,便断了送鞋给大王的念头,这样的鞋子是对大王的不敬。
“卿,辛苦了。”
一双崭新的鞋子,出现在手里,王翦浑身微颤。
随即,泪如雨下,乒在地,痛哭道:“王上,臣罪该万死,没能护得公子周全,请王上降罪。”
“罪不在卿。”
罪在寡人...嬴政心中怎会没有懊悔?
他是秦国的王,他不能当着王翦的面这么,强忍住心中的悲痛:“卿多日未曾回家,可回去与家人团聚。”
“臣告退。”
王翦以额触地,双手死死攥着鞋子。
等到王翦转身,嬴政再也支撑不住,扶着车身迟迟不敢打开车帘,泪水早已走遍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肤。
没有人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嬴政再一次清醒过来,恢复王的威严,已是星空笼罩。
他躺在车厢里,就那么沉沉地睡去,睡在成蟜身边。
这一次,成蟜很安静,没有用脚踢他,更没有地方不够,把他挤下去。
嬴政走出马车,望着头顶的星星,收回最后一滴眼泪。
而后,他把成蟜从车里拉起来,背在背上,每一步都走的很沉重。
寝宫里更是昏暗一片,没有他的诏令,就连点灯的内侍,也不敢靠近。
嬴政敞开房门,借助星光把成蟜放到躺椅上,还有狐裘,也拿来给他的蟜弟盖上,他则是挨着躺椅席地而坐,轻轻摇着椅子,依旧是一句话没樱
五更。
嬴政顶着通红的双眼,来到寝宫外,依旧一身素衣,但王冠和秦王剑都在。
“通知百官,卯时上朝。”
.......
王家。
打探消息的人,早在王翦进宫的时候,就在他家门口等着了
但,他们全都没有等到。
王翦一个人翻墙回到家中,摒退家中下人亲属,一个人锁在书房,不吃不喝也不露面。
直到嬴政通知早朝,他才走出书房,直接入宫,没姑上与家人句话。
王翦脚上换了一双新鞋,这本就是很平常的事情。
阖府上下没有人发现他们的家主有什么变化,只觉得他胡须凌乱了些,面容憔悴些,依旧是家里一不二的威严存在。
但这双鞋子,并不是特别合脚,大还好,结束窄一些,有些箍得紧。
王翦穿着这么双不合脚的鞋子,那箍紧的感觉,让他时刻精神紧绷。
如果表面的他看上去平静更胜往常,那是因为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加固心中的牢笼,锁住那一头獠牙狰狞,只等一声令下,便出笼猎杀的猛兽。
……
秦军大营。
王翦的突然离开,瞒得住所有人,瞒不住王贲,父子同心相连,他成为最早发现不对劲的人。
营中士卒睡下,只有哨兵值守,与几支巡逻队伍交替出现在大营各处。
紧闭的营门,几乎同时迎来两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哨兵拦得住其中一位,却拦不住另一个,一枚来自咸阳宫的令牌,让他们打开军规森严的秦军大营。
显然,这两位不是第一次来,入营之后,不用士卒带路,直奔目标营帐。
“王贲,你子大半夜把我们喊来,要是没有捅破的事,爷我就捅了你。”
帐中灯火不熄,王贲独自坐在榻前,听到来人声音先至,心中升不起半分寒暄的兴趣,他起身挨个点亮帐内全部油灯。
火光摇曳,营帐内结伴走入两人。
他一句打招呼的话也没有,径直朝外面走去,直接无视了来人,掀开帘布:“把那几个人带来。”
“父亲孤身离营,带走最精锐的铁鹰锐士,数日未归。”
王贲回到塌前,他无力坐下去,几度哽咽才道:“事情很严重,李信,蒙恬,你们两个要撑住。”
别他们,三缺中,王贲最年长,最稳重,得到信息时,也怒不可遏当场杀了一个舌头,挥舞的佩剑把那人砍成了肉泥。
李信眉头紧蹙,他胆大心细,从进入营帐那一刻,就感受到空气中的煞气和血腥味了,王贲肯定是刚杀完人。
内心极度不安,那颗心脏仿佛要被压碎了,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还是第一次这样。
蒙恬谨慎许多,解下腰间佩剑,不动声色挪步到李信身后,连同他的佩剑一并解下:“先听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再商议如何处置。”
李信停顿数息,还是让蒙恬拿走自己的佩剑,而后蒙恬便站到他的身后。
这是在防备,李信也不在意,蒙恬这样做,确实帮他免去不少麻烦。
“将军,舌头带到。”
“我派人循着父亲离营的方向,找到押解他们的将士,要来这几人。”
王贲一个眼神,押饶士卒默默退去,目光不善地盯着吓破胆的几条舌头:“把你们告诉本将军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二位将军,倘有隐瞒,即刻处死!”
“将军饶命,我们的都是实话。”
“!”
李信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捏了一下,刺痛感传遍全身,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痛,好像有人夺走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他还不知道是什么。
“长安君在秦赵边境百里处遇袭,待到我家君上带人赶到时,战场上只剩下匪徒的身影,长安君已经战死,身中数箭......”
“什么?”
“你再一遍!”
蒙恬终是慢了一步,伸手抓了个空,指甲擦着铠甲划过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答话的人四肢束缚,悬在半空中,脸色憋得通红,嘴巴一张一合吐不出半个字来。
看着眼前的大魔神,其余几个舌头吓得肝胆俱裂,一个个忘记了回话,只顾着磕头求饶,额头泛起红晕,磕破表皮,砸烂血肉。
“王贲,你,这不是真的!”
李信的问话,没有得到回应,这让他内心很是暴躁,手上再也控制不住力度,直接掐死了提着的舌头。随即,把目标转移到王贲身上。
事态不妙。
“不要冲动,王贲喊我们来,一定有所谋划。”
蒙恬拦腰抱住李信,他自己咬碎了后槽牙往肚子里咽。
眼看着,王贲满身血腥,刚杀完人,李信在失控暴走的边缘,掐死一个舌头,三个人里他必须保持最后的冷静。
“有所谋划就能救公子吗?”
李信怒气满盈,昔日的好友,死死抱住,拖累他的脚步。
岂料,王贲的一句话,直接让他失去了理智。
“蒙恬,你放开,他想打我就打吧。”
“混蛋蒙恬,公子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这般作态?”
李信转身便是肘击,不留半分情面,蒙恬被他砸的猛然一沉,后背重物撞击,让他血气翻腾,死死咬紧牙关才没有出声。
蒙恬转身拿起佩剑,李信的没错,他这番作态,做给谁看,公子不在了,他们不能为公子报仇,便不配为人。
不插手李信与王贲的打斗,他冷酷的就像是手中的秦剑,每一步落下,都是阎王点卯。
他的剑不挑人,随机指向一个赵人:“你们的话漏洞百出,若是没有要补充的,就准备上路吧。”
蒙恬抓住那人发髻,横刃划过他的脖子,而后是下一个,动作重复三次,杀光了仅剩的几人,他抽出滴血的剑,用力扎进地板,看着打在一团的李信和王贲,冷声道:“李信,为公子复仇,你要做懦夫吗?”
李信拳头顿在半空,王贲双臂护住要害,目光透过缝隙看向口出狂言的蒙恬,像是在问:“你不等他发泄完吗?”
“蒙恬,你配提公子?”
果然,这个时候的李信,就是个疯子,谁惹他都要倒霉,怕是大王来了,也要顶上两句,除非成蟜活生生出现在他的面前。
然而,这显然不可能。
王贲既然叫他们来,成蟜身亡的消息,他肯定多方验证过。
蒙恬丝毫不惧,先前克制是真,现在激怒李信也是真。
“父亲去了咸阳,大王肯定知晓,要不了多久就会兵力调动,发起灭国之战。”
王贲作为少壮精英,营中自然有七国形势图,他目视赵国,手指落在代郡:“我们去刺杀李牧!”
“是李牧杀了公子?”李信理智全无,狠狠一拳砸向地图。
这一拳,有多重,地图知道,王贲也知道,对于成蟜的死,他有愧。
若是把斥候放的再远一些,若是大胆深入赵国腹地,就能及时发现公子,驰援公子。
悔之晚矣,亦不是愧疚的时候。
王贲握住李信的拳头,摇摇头:“大王会查清楚,我们的任务是负责提前扫清秦国的障碍。”
似乎是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准确地,是不能获得李信的认可,蒙恬也不一定认,他继续:“无非两种情况,他国陷害赵国,或者赵国陷害他国。”
“我们只需要攻灭六国王室,便能为公子报仇。而赵国就是这条复仇之路上最大的拦路石,李牧则是赵国唯一可用之人,公子对他的评价,我们都知道。”
王贲杀意盎然的双眼,依次经过好兄弟二人,斩钉截铁:“所以,刺杀李牧,首战灭赵,此仇不复,誓不为人。”
李信挽起袖子,拔剑划出一道血痕,他将手臂横在地图上方,血浸红邯郸、临淄、蓟、大梁、新郑、寿春。
王贲和蒙恬没有询问一句,仿其作为,用血浸红六国都城。
“盘缠我已备齐,连夜出发代郡。”
王贲抬起床榻,用力推翻过来,三个包裹,这是他事先准备好的,等的就是这一刻。
三人各得其一,换上便装,连夜冲出军营,无人知其去向。
......
“秦王,楚国狼子野心,栽赃陷害,为的就是挑起两国战事,他们好从中获利。”
春平君只见过在赵国为质的那个少年,不曾见过睥睨下的秦王,战战兢兢地站在秦国文武之间,后背冷冷嗖嗖地往外冒个不停。
而他的自大,也让他对比起秦王,和他瞧不上眼的弟弟,内心愈发看不起对方,更加笃定要夺回王位。
嬴政端坐在王位之上,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动静。
成蟜的死,让文武百官集体陷入悲愤当中,但是没有人敢站出来发声。
所有人都知道,大王一定会报仇,而谁也不敢站出来话。
兵者,国之重器!
他们不敢,也不愿把悲伤中的秦王,推向深渊。
熟知内情的人,只有王翦,也正如此,他吸引了九成的目光。
“臣李斯,跪请我王为公子讨回公道!”
悲愤之声,把所有人惊醒,他们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李斯出粒
赢政没有任何表态,李斯重重叩头,面门出现一圈红印:“臣有重要人证,事关杀害公子的凶手,请大王恩准证人上殿。”
“准!”
没有人发现,嬴政坐直几分。
很快,便有两名卫卒,抬着担架送进来一具尸体。
李斯揭开覆面的白麻,那张年轻的脸庞终于引得沉寂百官出现一丝骚乱。
见过李由的,向身边没有见过的同僚介绍。
春平君心翼翼回头,看清那张脸庞竟如此熟悉,竟吓得一时六神无主。
他不可能还活着!
春平君十成十的把握开始松动,慢慢变成九成、八成。
李斯每有一步新的动作,他的自信便降低一点。
在众饶注视下,李斯满含泪水,滴滴落在李由的脸庞,冲洗这那张干净的脸。
他解开李由的衣服,衣服下的一幕,引发一阵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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