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尉,此乃汝子,何以至此?”
有熟络的官员开口,这不是呵斥,而是询问其中的隐情。
李由战死的消息,并没有封锁,尸体运回咸阳的时候,也没有遮掩。
百官震惊的是,战死的人,可能缺胳膊少腿,也可能肠子流出来一地,唯独像李由这样,肚皮整齐切开,内里掏空的没有见过。
众人皆有猜测,而真相只有李斯才能解释。
“由儿...”
李斯哽咽不能如常。
百官没有人催促,就连嬴政也在静静地等着,失去至亲的滋味,他也刚体会过,他相信李斯不只是为两大殿上哭儿子的。
少顷,李斯重新证据,捧起放在李由旁边的破剑。
破,是因为剑身满是缺口。
李斯鼻涕眼泪一大把,有官员上前安抚,但又无奈不知道李斯想什么,无法代为开口。
“大王,李由出发前,与臣言:事如可为,虽战死亦护公子周全;事不可为,必自戕以报君恩!”
“王上!”
“知子莫若父!臣令仵作查验尸身,果然发现了由儿留下的线索。”
李斯陡然提高音量,吓得百官精神了几分,纷纷把目光聚拢在一起,他怀中取出带血的布条:“大王,围杀公子的真凶,就在这里。”
春平君大脑空白,思维像是被人强行截断,带血的布条,他烧掉过一块,不可能还有,他不信。
不信成蟜如此缜密,更不信有人会把线索藏进腹郑
假的,一定是假的。
秦国上下,想借此机会,大做文章。
“秦王,外臣带人赶到时,已然来不及救人,非是赵国不救。”
李斯没有把所谓的线索交给内侍,呈递到嬴政面前,脏污只是其一。
最重要的是,他要亲自展示给文武百官看看,他的由儿战死了,他一定会报仇雪恨。
一块满是空洞的破布,上面满是血迹,就算有字,八成也看不清楚了。
见此一幕,春平君多一丝安心。
很快,李斯便踩碎他的一切伪装,不由分的强硬。
破布放到地面,露出一个完整的字形。
不是写出来的,而是裁出来,字形很没有章法,只能辨认个模样,裁字之人,应是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完成的。
王位上的嬴政,也站了起来,那个字,没有人比他更熟悉。
“赵国。”
“王上,证据确凿,就是赵国截杀了公子与李由。”
李斯老年丧子,巨痛无比,但他要为儿子报仇,就没有时间去痛。
如果可以选,他当然不愿意让仵作解剖李由的尸身。
但真相不明,毫无线索。
李斯并不知晓李由死前喊他,没有幸存者告诉他真相。
但李由自裁就是他们父子的约定,这条线索他必须要抓住,一为对得起儿子的悲壮牺牲,一为报答公子的知遇之恩。
如果李由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如果将来黄泉路上遇见公子,他也能告诉公子:斯有为公子报仇。
“王上,仵作对所有阵亡的将士验伤,在其中一人腰间发现刻字,是半个‘赵’字。”
李斯是不是人不知道,但他一定不是君子。
抓住所有线索,敲死敌人,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
嬴政比李斯更急切,不必李斯请示,他便传人把证据送上殿来。
另一具尸体,抬上大殿,白麻遮盖,只露出半截腰部,清洗干净没有血污,几条歪歪斜斜的线条组合在一起,在关键的时候断掉。
证据就在眼前,嬴政是最后的裁决者,介绍证据的事情,自然落在李斯身上。
他呼唤大家上前,围着尸身,手指滑过刻字:“只要是熟悉这个字的人,一眼就该看出来,这是什么字。”
“赵。”
“没错。”
李斯转头,猩红双眼对上王绾哀惜的眼神,快步挤出人群,揪住汗水打湿全身的春平君,拖到大点中间,用力推倒在地,跪向嬴政:“大王,公子死在赵国,围杀者也是赵人,此人便是幕后凶手,所谓的楚国,不过是他们自作聪明,栽赃陷害的手段罢了。”
“臣,廷尉李斯,愿以性命为证,赵国必是凶手,大秦若不灭赵,公子死不瞑目!”
李斯!
玩弄人心,玩到寡人头上来了。
但是,蟜弟死不瞑目。
“尔等如何看待此事?”
嬴政站在王位前面,龙目扫过百官,停留在春平君身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痛恨......如此草包,竟连辩解的勇气都没有,可恨吾弟,死于这种人之手。
“大王,公子不幸罹难,秦国举国悲愤,恨不能将仇寇生吞活剥。”
“然,秦国数百年征战,只数年休养生息,百姓刚刚得到一丝喘息,再次开战,恐怕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王绾是大秦丞相,亦是百官之首,肩上扛着秦国的黎民百姓。
在大王还没有被仇恨完全冲昏头脑的时候,他还有机会劝,这么多年的韬光养晦,不能够毁于一旦。
可是,他忘了一件事,东出统一是秦国的国策,韬光养晦,不过是成蟜提前购买的战后稳定券。
成蟜一死,秦国再也没有人能够劝动嬴政。
李斯本该痛苦不已,但是王绾的劝谏,让他激动起来,双手紧紧攥在一起,以致于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百官误以为他是太过悲伤。
他不需要继续劝大王出兵伐赵,只需要默默跪好,听从王令。
如他预想那般,王绾的话,带动一些官员。
“大王,公子罹难,赵国必须灭,又不能现在灭,最多三年,秦国便能按照公子的预设,倾轧六国。”
“公子遭遇不幸,臣等悲愤不已,但为了秦国大计,请大王暂缓灭赵。”
....
春平君心如死灰,但怎么也没想到,秦国的丞相,居然会为赵国话。
同时,他又懊恼方才的失态,那布条和刺字,完全可以是李斯连夜伪造出来的,他是没有证人,李斯不也没有,战场上没有活口,谁知道是真是假。
打定主意,若是嬴政再提,他必要争执一番。
“王绾。”
“臣在。”
嬴政恢复王该有的气度,唯一的失态和情绪外露,也就是刚刚看向春平君的时候。
此刻,他俯瞰着躬身的王绾,这个内政搞的不错的丞相,一直以来把秦国内政打理的井井有条,这些年里,为秦国积攒了不少力量。
现如今,不是寡人无情,是他不顺其时......嬴政目光转向李斯,迟疑片刻道:“扶苏课业荒芜,需要名师在侧。”
“王卿便专心教导公子,而丞相一职,便有冯去疾和李斯出任,冯卿为右相,李卿为左相,望三位爱卿能够各司其职,共为大秦计。”
“臣奉诏。”
王绾站回班粒
冯去疾上前,与李斯跪在一起,叩谢王令。
喜欢吾兄秦始皇,我只想在大秦躺平请大家收藏:(m.rcxsw.com)吾兄秦始皇,我只想在大秦躺平日晨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