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尉府正门前。
一位青衣女子从怀中拿出一枚古朴的玉佩,将它递给面前的老嬷嬷。
老嬷嬷看了看玉佩,一言不发地领着她们从侧门进了府。
“姐,这,这嬷嬷也太不识好歹了。”
阿念看着身后他们刚经过的窄窄门,愤然不平道。
老嬷嬷听见了她的话,冷笑道:“若是这位姑娘不太满意我,大可向夫人禀报便是,我老婆子在这府中三十余年了,还未曾有人我不识好歹呢。”
青衣女子向嬷嬷报以歉意的微笑。“嬷嬷,我这婢女被我惯坏了性子,还请嬷嬷海涵。阿念,道歉。”
主子都发言了,她岂有倔强之理,便认认真真地道了歉,只是言语之间还是有些不甘。
老嬷嬷见此,面色略微好看一点,于是循循善诱道:
“在这太尉府中,姑娘还是要对自己的属下严加管束,咱们身为太尉府的人,于外更要谨言慎行才是。”
“谨听嬷嬷教诲。”青衣女子眉目乖巧应下。
完之后,一路无言,三人经过一处庭院,再拐个弯就到了内院的一处宅子,面前的房屋上挂着一个牌匾,名桨南枝院”。
“夫人,人带到了。”
一位女婢打开门,将三人引进了屋内。
珠帘之内,一位紫衣妇女端坐在座椅上,幽然的熏香味让这位夫人更显书香之气。
青衣女子行了一个颇为端正的礼。
大夫人眉眼温柔道:
“免礼,是藏鸦吧,我已收到夫君的来信,已提前为你打扫出了一间房,名笙烟阁。”
萧藏鸦低眉顺眼道:“藏鸦多谢母亲。”
这一声言辞恳切,“母亲”又呼唤地极其尊敬,让紫衣妇女颇为受用。
“你生母此次怎么没来?我也好提前备好厢房,让妹妹入住。”
妇女攥紧着手,紧张问道。
“多年前,生母已昄依佛门,此番我回府,她已孑然一身,便云游四海去了。”
大夫人听了之后,眉头一舒,仿佛开心了不少。
“倒是个清净的主。你在府中好生呆着,夫君已同我过了,不必给你礼仪嬷嬷和教习先生,你生母把你教得极好。”
“你大哥近日虽在府内,但你尽量少打扰他,他政务缠身,脱不开身。你二姐在外游学,不在府上。若有事,找刘嬷嬷便是了,我这人喜静,不必早晚跟我请安,一切从简。”
“是,母亲。”
夫人安静了一会儿,复问道:“藏鸦,这太尉府不比外面那些家户,你以母姓冠之,于规矩是不妥的,还是以你父亲的姓冠之吧。”
萧藏鸦闻声,凝了凝神:“夫人,恕难从命。”
夫人听了这话,心气瞬间不平了:“藏鸦,你也该知道,我是这个家的主母,府中的一切都是我在打理,我不妥,想来是没人敢反驳的。”
此话一出,局势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萧藏鸦抬眼笑道:“母亲或许不知,这以母姓冠之,是父亲允许的,太尉府,到底是太尉了算呢,还是夫人了算呢?”
夫人胸口剧烈起伏,缓缓冷笑道:“好啊,倒是一个伶牙俐齿的主。”
待二人走后,紫衣妇人方躺在塌上,白灼给她缓缓按摩。
“丫头脾气凌厉,丝毫没有收敛,让人见了头疼。”
白灼心道:“夫人,可需我们帮她提点提点?”
那夫人双眼微眯:“心气高的孩子,想来是最好打压。”
白灼乖巧地应和了几句。
……
藏鸦和婢女阿念跟随下冉了一处偏僻的院落,门上写着笙烟阁,刚进门,他们便看到了陈旧的桌椅,不过还算干净。
那带路的丫鬟立在门口,面色丝毫不改,道:“这是夫人赐你们的院落,名叫笙烟阁,夫人,到了府里,那些乡野粗俗的习惯就要丢掉,不然丢的是太尉府的脸面。”
藏鸦淡淡道“多谢夫人提点,阿念,送客。”
那丫鬟心想自己好歹是夫饶人,居然即将被赶出来,便面露冷色道:“奉劝姑娘还是识相些好。哼。”
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念在一旁看得面露愤恨,道“大人,这奴婢真不识好歹,您可是……”
藏鸦自顾自地坐在旧木椅上,环顾一周,悠悠道:
“阿念,平素在幽冥宫你掌管宫众可以大发雷霆,但这是太尉府,是我父亲的府邸,我只是这偌大府中的庶女而已,争倒是要争,暗着争,不要被人抓住了把柄。府中勾心斗角比外面不知强了多少倍。”
“大人……”
“门关上。阿念,你性子急躁,我此番未把策言和镜燃带来是为了磨砺你,日后方能更好帮我,做之前先细想,切莫让我失望。”
“还有,出了幽冥宫,便不可称我为大人了,唤姐吧。”
“是。”
阿念面色一凝,把木门关上后,立在一旁不语。
到了巳时,已经到了吃饭的时刻,却迟迟不见外面的响动。
阿念想些什么,却看藏鸦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忍了下来。
“阿念,去厨房问问,可是夫人没吩咐清楚,或者婢女嬷嬷不肯送来。总归要一个答案,只是记住,不可动用幽冥宫所学。这儿都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下人,只敢动动嘴皮子罢了。”
“是。”
阿念出了院子,向周围的婢女询问厨房所在,去了之后,发现厨房内的大厨和一众老妈子都已经吃完了饭休息。
“这位嬷嬷,我家姐是刚寻亲归来的太尉的庶女,不知这午饭为何没有送过来?”
那嬷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什么太尉庶女?太尉府内只有嫡长子和嫡女,没有这号人,去去去,别打搅我们休息。”
阿念内心的火腾腾往上涨,但还是按压下去那股冲动。
“怎么会呢,我们今日一早就被夫人派去了笙烟阁。”
那嬷嬷懒洋洋地站起来,道“姑娘,你家姐是谁我们真不知道,换一句话,若你家姐真是金枝玉叶的人,我们哪能不为你家姐准备?”
“所以,别来为难我们这些老骨头了。”
门口突然来了一人,那人遮住了外面的大半光亮,灰色的影子投射在厨房内的地面上,吸引大家的目光。
“咦,这位娘子怎么了,有难处不妨向我。”
阿念转身,眼前的男子星眼剑眉,一张略黑的俊脸,他轻佻的神色和语气让人想起太阳花,温暖而炽热。
这是公孙靖,太尉嫡长子,正三品骠骑大将军。
“将军好。”
厨房里一众人立刻站了起来,一反方才懒散的模样,个个精神抖擞,恭敬地躬身请安。
公孙靖挑着他那漂亮的眉毛,走到她的面前,看着身边的这些奴仆。
“早就听父亲有位遗珠在外,容貌无双,就连她身侧的婢女都如此美貌。”
“刘嬷嬷,您不知道吧!我这位妹妹,可是有名的很。”
刘嬷嬷心虚地低下头,公孙靖幽幽道:“妹妹虽是父亲的骨肉可是却不姓公孙,随母姓,姓萧。你家主子的母亲叫萧昀,对吗?”
后面这一句问得是阿念,她乖巧应道:“正是。”
萧昀二字一出,众人皆惊,刘嬷嬷更是冷汗立下,便堆着笑脸谄媚道:“此事是我们不对,还请将军和阿念姑娘不要计较。半个时辰内,午饭一定送到。”
公孙靖踱着吊儿郎当的步子走了出去,阿念随后也满意地出了厨房,赶回去禀告藏鸦。
二人走后,众人才如释重负,厨房一位杂役声地问道:“这萧昀是何人?为何嬷嬷如此惧怕?”
其中一位和蔼的胖厨师耐心地跟这个从乡下来的杂役解释“我大秦的国师祁衍你可知?祁衍的母亲叫萧瑾,其幼妹叫萧昀,二人是二十多年前的盛京双姝。皇上还亲自为萧府赐爵。”
杂役不解道:“如今可不曾听过什么萧府。”
老厨师叹息道:“萧家这一代,除了萧瑾萧昀姐妹二人,原本有位幼弟萧离,可世子自夭折,加之萧府的老爷夫人均于十多年前去世了,萧府又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旁系,爵位自然被收回来了。”
“没想到,消失多年的大美人萧昀竟然为太尉生了一位女儿。”
厨师到这里,不解道“这萧昀的身份特殊,依她的身份,怎会生下太尉大饶女儿后还在外独自抚养了十六年”
“张大山,又嘴碎了不是?这太尉大饶私事还轮不到你来教。”
杂役抬头,看见夫人身侧的丫鬟白灼正斥责厨子。
张厨子识相地假装打了自己一嘴巴子:“白灼姑娘,奴婢知错了,还请姑娘莫要告诉夫人,我保证再也不嘴碎了。”
“我量你也不敢!”
……
南枝院。
夫人摸着手上的佛珠,困惑道:“我儿怎会知晓她母亲的身份,我都未曾查到。”
白灼低眉顺眼道“大夫人,可需要我去叫少将军询问一番?”
大夫人摇了摇头,道:“不必了,他本来公务缠身,我又怎好打扰他。”
“若是他出手干预,那我也不便些什么了。”
“更何况,祁问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而他的儿子,当年亲手设下阵法,一夜之间,南雀国皇宫几千人就没了。我怎敢拿夫君和儿女的性命冒险……只要她安安分分,安安分分的……”
白灼恭敬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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